“阿妹手把伞漂亮，阿哥独个孤单单。” 文英拐上三道弯的时候，听到村里乱哄哄的。今天是歌坡，人多些也正常。村子不大，窝在这座山的脚下，三道弯的岩石又高，可以把谁家的木楼下来了人看得很清楚。文英是村里为数不多还会走老路过三道弯的人，自从公路通了以后，这条老路就被荒废了。 文英蹲在岩石上，想看村里来了谁。她现在年纪大了，自从二佬死了以后，她的眼神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不过声音也还听得清楚，他们喧喧嚷嚷地说“阿恩回来了”，“阿恩喏大人了现在也发达了”。文英眯着眼睛，想在人群里找阿恩。她记得阿恩个很高，总是留背头。 一九七七年的时候，她就在这个三道弯上见的阿恩。那会儿她的姐姐嫁到了那排，阿恩高中毕业，作为她姐夫家的男方小哥儿吃完晚席来送她回家。天黑得早，他手里拿着一支火把，给她递一支。 她拿着火把走前面，偷眼瞄阿恩，想看看这个上高中的人啥样，若不是弟弟妹妹年纪小，她也上了高中了。阿恩只是心不在焉地看地面。她拿歌激他，嘴里轻巧地出来两句“颈勾颈来头低头，哪里来的朽木头”。阿恩脸色有点窘，忙把头抬起来，似乎是要跟她说话。她才不会给他插话的机会，连着又唱了两句：“哥莫靠近妹身旁，妹衣褴褛恐沾脏。”阿恩愣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慢了脚步，自甘堕落似的落在后面。 她这下知道了阿恩不会唱歌，心里忽然有些平衡了，也忽然有了底气继续看他。他长得清清秀秀端端正正的一张脸，怎么可惜不会唱歌呢？还是一个文化人。她有种莫名的激动，仿佛想要让这飞出山窝的金凤凰受一受挫，他才知道回头过来看她。 “哥哥为何走恁远，怕妹邋遢脏带连？” 阿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茫然的，还有一些狼狈，想了一想，还是紧紧跟上来。文英几乎是雀跃地在前面走，歌词连珠似的蹦出。“蚂拐入水不会游，幼牛不耕套犁头。哥还不比小牛仔，套上犁头还不走。” 阿恩把她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吭声。文英的骄傲这会儿已经过了，忽然间又有些恼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