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冷冰冰的
杨一敏
我大步走来,推开玻璃门,同时对服务员咧了咧嘴。无须她的指引,我看到了坐在门对面座位上的男人。
在走近他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此刻板正的姿态是一种残忍,不得不收敛。本来和男人约好了下午6点在咖啡店见面,而做事一向看似严谨实则随意的我,是可以准时到的,只不过有恃无恐,所以又去附近的商店街逛了逛。 这一片有很多有趣的小店:打折的药妆店,还有面向不同年龄层的服饰精品店,逛着逛着就叫人忘记了时间。不过,这其实也是借口。我只是沉浸在一本烂俗的言情小说里无法自拔,所以不愿去见那个男人。
我是一名自由的翻译工作者和小说家,时间自由,却像主妇们和上班族那样,把自己包装的很忙,时常约见各色各样的人和在不同的咖啡厅里工作阅读。这条繁华的商业街开头和结尾的地方杵着几家装修简洁的咖啡店,供来往的过客停下来休息一阵,每次来到这里,我就能感受到从巨大的生活中心散发出来的源源不断的活力。
但这个男人可不让人感到生机勃勃。他40多岁未婚,是咖啡馆和图书馆的常客,经济上不时需要父母的接济。他又是一名摄影师,做事还算靠谱,走路时总是拖着一只腿,步履缓慢,只有在看到一些有意思的风景的时候,才会有几分活色。他最大的兴趣爱好似乎就是看风景和一些摄影的书籍,顺便办一些摄影展。
眼前的男人用唯唯诺诺、期期艾艾的表情看我。橙黄色的灯光晕染着他的脸庞,在惨白色墙壁的衬托下,他的脸色愈发黑青,有几分说不出的肃穆,却又显得滑稽可笑。我默默坐在他的对面,而他也默不作声地把书收起来了。余光瞥到了他头顶上方的墙角,那里隐约能看见一只残破的蜘蛛网,我愣了一下,又低头观察起男人的身体。黑黑的像倒刺般的头发里加杂着几撮白发,脸不再稚嫩,但还残留着试图与世界对抗的天真和固执。不,不如说是无情吧。我抿了抿余温尚在的咖啡,又环顾了一圈这家平日里时常光顾的咖啡店。男人坐着的是在入口处就能够看到的座位,刚才我推门时就看到他坐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