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

徐枕流
《道德经》 徐枕流 梁小西从学校的澡堂子里出来,手里提着菱形格子的碧青色镂空提篮,她穿着一套白底红枫叶的无袖睡衣,只在肩膀处飞起两只绞花的丝绸立肩,膝盖下面露着笔直的小腿。 她蹬着木屐一样的浅紫色拖鞋,走在仿古的青灰色砖面上,拖鞋的小圆石底子敲打着泛着微黄光的地面,像是有谁在芭蕉掩着的椭圆形窗子里弹琴,夜像是睡着了,只有她的灵魂在动弹。 她这些天心里有些不能宁静,起先去买了一件天蓝色的荷叶袖敞领口上装,领子周围镶着一道攒金丝的粉白软绸边,她在镜子前弯腰照过几回,觉得领口有些太敞了,出去上课怕被人说闲话,她后头又买了一件长袖的嫩青色收腰连体裤裙,上面有零星的小白圆点,浅浅地冒出来,像是初春时候草心里点缀的小白花。 为了搭配那套衣服,她新近又烫了头发,这一个个黑色的小发卷像是黑夜里盛开的黑叶子,她手里牵着这叶子,踢踢踏踏地走过来,乍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种日式风味,方才因为澡堂子里的人太多了,没来得及吹干头发,发稍上的水一点点沁在她后背上,些微有些凉意。 是刚开学不久,已经是入秋时候,她这个暑假没回家去,和几个要好的朋友相约出去做家教,她这是头一回,所以极谨慎,不想开头就找了一户好人家,当初和她接洽的是那家的女主人,自称邵太太的,真是风一样烘热的人,炎炎地和她说了几句,就订下她了,邵太太的原话是她看起来和气,容易和小孩子亲近,梁小西想或许她是看中了自己的羞涩,不好抬价。 她刚过20岁。按说这是女孩子一生中极佳的年龄,每天一抬头,觉得天上的云,身边的风都是好的,可她却总是一脸苦相,好像生命并没有善待她。 她读过不少书上的男人女人,他们来去,交织,缠闹,一派蒸腾气象,待她一旦掩上书,却只觉得惘惘的,好像花了半天功夫听人说了一段痴梦,梦的戏台边缘是金色的,白银似的日光泻下来,浓烈的金和白,像是大漠的日色,直使人头脑发昏。 她心里是存着一个空洞,总觉得自己的故事是要开场了,唯独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