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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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未来某年的十月底,我坐在火车上,从南方炎热的夏天一直到北方飘雪的冬天,虽然夏天和冬天都与十月无关,所以我不能判断这段记忆是否准确。
我看着窗外的陌生景色,车厢外长廊响起小贩吆喝与阵阵缓慢却厚重的踩踏声,车厢门被拉开,一位穿着灰色大衣,脸型消瘦的陌生人出现在我眼前,他抽着烟,烟雾缓缓往上飘,使我无法真正看清他的脸,他向我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我对面,我再次把视线放回车窗外,日落和日出在蜿蜒房屋尽头同时辉映出光芒,就像一双眼眸,一双属于过去的眼眸,却又预料到身处的未来。
我出生在南方沿河村落里,相比附近村落来说,村子显得静谧与低调,基本没什么人听过这座小村落,就像镇上市集拐角旁那个说书人描述闹鬼的村庄差不多,绵长流动的小溪滋润着溪旁的人家,旁边大片的竹林里蕴含着许多对于年幼的我与其它小孩来说未知的怪物、就在那只好比牛犊胚胎的原始形态般渺小甲虫旁,竖立着许多块看似高大但却是矮小的墓碑,一块一块刻着朦胧文字的石碑,周围杂草茁壮成长,其中几块墓碑里埋着我的姥姥,我的姥姥。
在我朦胧却深刻的记忆里姥姥是一个相当守旧的老派人,顽固执着夹带些不可理喻,但在外人或邻居眼中姥姥却是一个甘于助人和极度爱面子的人,只要些加奉承与恭维,姥姥便碍于面子接受请求,但对待家人不能一味奉承,所以大部分好只属于外人,好面子深深烙印在她的骨髓里。而家人总是夹带些许谩骂与尖刻。
村子里只有三人有工人牌照,姥姥便是其中一个,姥姥那个时代工人总是令人羡慕,平常人家种田一个月也只不过几块钱块收入,如果某些不测风云影响作物欠收便只能省吃俭用。工人则不同,镇政府会派一辆巴士沿路把工人载到厂里,操作一些农民鼓捣来鼓捣去也不懂的机器,不用风吹雨打,每个月起码十块钱收入囊中。姥姥曾经在棉花厂里工作,父亲因为某种荒缪的义气,在一次喝醉酒为朋友出头打死人被关进了看守所,要赔偿近三百块给死者家属请求原谅争取最低刑罚,但也要判上些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