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举办的婚礼与葬礼》三周年纪念
徐大概
聂云帆人到中年,成功失业。
下午,他提着公文包回家,两只脚把鞋随意踢在门口,趿上拖鞋懒洋洋地往客厅走,见他的妻子杨景颐正窝在沙发里看杂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杨老师,今天回来有点早。”
杨景颐说:“人有点晕,请了半天假。”
聂云帆倒茶水的手顿住,回头问:“怎么了,要不要去看看。”
“没事,我就想睡会儿。”说着,她埋头倒在沙发的靠枕上。
聂云帆走过去,细瞧杨景颐的脸色,除了额头上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碎发贴在上面,其余倒是无碍。他也劝过她不如辞职,但她总说,放不下学生。
一届复一届,桃李何其多。
他真的不如她,聂云帆总想。
过了四十岁,他连装模作样找份工作也不愿意了。通常,为了避免人说闲话,他在早起后绕着小区公园的中心花坛跑几圈,与同他打招呼的人点头示意一下。然后,回到家,冲个澡,穿戴整齐后上晁全的公司坐会儿。
他一进公司门,从保安、清洁工阿姨到部门经理,都对他毕恭毕敬,人人都知道,他还是个不小的股东。他呢?虽然是成功人士的做派,但一开电脑,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股市行情,第二件事情是看小说。自从迷恋上官场小说,他总弓着背坐在荧幕前,四处在网上找着看。外人通过透明窗户见他神色凝重,还要以为他在为生意犯难。
聂云帆靠的是“睡后收入”,赖不得他失去了梦想,每个月到点了,接连四五条短信往手机上蹦,全是收款到账。他亦不贪心,把钱投在一些风险不大的基金里,平常也不管。
这笔钱,用来对付日常开销绰绰有余。
年轻时,聂云帆似是把一辈子的干劲都耗尽了,而今再想打起精神去成就事业,却已然躺平。当他看着杨景颐不为钱不为利,坚持在公办高中为学生上课时,突然萌生出一阵酸楚与期许。
兴许,人这一辈子除了自身得别有所图,才不至于草草荒废。
聂观涛吃完晚饭,又不肯乖乖写作业,他正捧着ipad假装上网课。等聂云帆凑过头去,他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忙去摁灭屏幕,可惜,他的动作蹭到了铃声键,一阵游戏音响的声音传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