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六叔
流迈俗
想起已经告别的人,只有在文字里,才能让他们继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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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六叔。
他放着四爷爷传下来的窑头不做,一整天的捞鱼套兔子,他的细狗跟着他,那条狗全身黑色,有很美的肌肉线条。嘴巴很长,也不咬小孩子,也不叫。
在北坡栗子林里,在南沟沿着河沿,一人一狗的身影,跑的飞快,伴着口哨声。六叔会抓住很多野兔子,除了有卖给别人的,每次都会留两只,吆喝着全村的小孩子去他家吃兔子肉。
孩子们围着大铁锅咽口水,六叔一趟一趟的调理着锅中的味道。孩子们的视线完全集中在六叔手中的勺子上,六叔舀点汤汁,尝一下,咂摸咂摸,说咸了。马上有小孩子去压水,打最清凉的井水加进去。
六婶倚着门框抱着小山喂奶,看着一院子的孩子,笑语晏晏。
后来我学会一个词语叫做“自由”,恍然大悟,六叔是自由的。 赶上村里祭窑的时候,我们小孩子在窑门口放鞭炮,六叔会远远的围在旁边,搂着他的狗,盼着腿坐在地上,嘴里咬着干草,唱着笑着,大体的唱次不外乎“一根扁担七尺长,挑上扁担游四方,今天不往别处去呦,一心想找那王姑娘...”。
惹得旁边的男女老少笑的不行,唱完一个,就会有人再起哄,“六子,再来一个”。六叔也不推辞,接着唱什么“大辫子甩三甩,甩到了翠花崖”。人群中又再是一阵子笑闹。
每到这时候,总会招来四爷爷的呵斥,在他的眼里,六叔是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二流子概括起来大体意思是好吃懒做,不学无术,胡说八道,胡搅蛮缠。
但是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六叔厉害得很。
比如他告诉我,要想知道细狗是不是生病了,摸摸它的鼻子就知道,如果狗鼻子湿乎乎凉飕飕的,那保准没事。反过来要是狗鼻子干松松直烫手,那八成是得病了。
这是我从六叔那学到的,一是要看狗有没有病,得看狗的鼻子,二是找姑娘,要找那王姑娘。 六叔养过蜂,种过一种叫做徐长卿的草药, 贩过八角丁香,不是浅尝则止就是半途而废了。养蜂的时候,老鼠蹦上蜂箱,蜂群飞逃。 种徐长卿的时候没有做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