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
呼吸
退役
泳池尽头的红色计数表一跳一跳,他看到坐在高位裁判的手指摩挲着嘴边口哨的细绳。程剩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拉下了泳镜,弯腰曲背,指尖紧攥住跳台的边缘,他很熟悉眼前的视野,泳池千变万化的波纹里映射出他紧绷的脸。这样的时刻他势必该是心无旁骛的,忘掉一切赛前训练时的预测,仅让神经元里的肌肉记忆来执导整个大脑。可他做不到,打了镇痛针的左肩膀顽固地疼痛着,程剩一低头,看到自己左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可怖地弹动着,于是努力抑制的焦躁不安一下子可视化了。 短钝的电笛声响起,他跃进池水的速度已经比想象的慢了零点二秒。程剩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教练眉头紧皱的脸,他受伤之后,对这个带着失望,恼怒又有些不忍的表情便越发熟悉了。甚至昨晚削水果时不小心割到了手指尖的当下,程剩也下意识地回想起教练的脸来。
水是冷的,可肩膀上那不祥的烧灼感已经沿着脊椎向整个后背快速蔓延。程剩往左边换气的每一瞬间都是剩余不多的意志力与本能的刻意对抗。他在心里用最严厉的语言斥骂自己,这不过是你生命中的短短四分钟罢了,坚持下去,坚持下去。
等程剩终于触击了终点的金属板,浮出水面看见了看台处教练的表情,他扯掉了泳镜,向后再一次把自己砸进了水里,他睁着眼睛,故意没有屏着气,池水模糊了视线,可他似乎仍能辨识出大荧幕上自己名字和后面跟着的那个令他羞愧的数字,在池水呛进鼻腔的一片酸涩中程剩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赛后的几个小时,程剩其实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像飘在天上麻木地观看着还在动作的自己。教练孙庆开车载他回家。他选择性忘记了车上的对话。
他只记得他在小区侧门被放下,背向日落晖光,他拖拽着自身一长条的黑影沉闷地走着,慢慢绕过花坛,树丛之间看到一只野猫,脊背弓着,皮毛贴着骨架,仿佛随时可以竖起并不存在的尖刺。野猫看着他,他看着野猫。那是一只上了年纪的黑猫,却又不是那么纯粹而野性的黑,暗淡的毛色像是城市为他披戴好的一层保护膜。不过片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