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雷雨·影子
Cmoon
1《戒指》
掌门咽气前,她被最后叫到床边。
卧床的人气若游丝,萎黄枯槁的脸上,面颊深陷,一双眼睛仍瞪着,像是索魂的灯火,看上去有些阴森。但那是师父啊,从小拉扯自己长大,教规矩,教功夫,教做人。她没见过亲娘,师父就是她的娘。现在娘要死了,她懵了。
病床上的枯手,猛然得了力气,捉住她手腕,她吓得一闭眼,别过头去。
等再回神,拇指上被套了一个玉扳指。
师父看向她的最后一眼,就像油尽灯枯前,灯花最后窜起的那粒儿火星,闪动了下,就灭了。
从屋内传到前厅,再传到大堂外,已立新掌门的号令声,她听不见;身体如何从床边滑下最后瘫坐到地上,她不记得;脑海里转着跑马灯,走走停停走走停,看得痴了她想伸手去拨,手背蹭到面颊,才发觉一片冰凉。
那一年,她八岁。
乘船去江南,参加什么大会。
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市镇,这么多酒局饭馆,茶楼商铺;到处是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小贩走卒在吆喝叫卖,街头巷尾都张灯结彩,她听得欢喜,也看迷了眼。
师姐们催促她赶路,说正事要紧。但一转身,不见她影子,就这么走散了。
四处好奇张望着,她不觉从大道转进窄巷子。碰到一群盲流子围着起哄,不时传来狗的惨叫声。她凑过去,看到中间挨揍的一人一狗。
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
她没刀,就稍微活动下手脚,众人接连被打飞,吓得忙告饶,落荒而逃。
小弟和狗子相继爬了起来,原来都是瘸子。
狗子围着两人,殷勤地摇尾巴转圈圈,小弟怯怯的,感激到结巴说不出话。望见高墙外探出细长坚韧的竹叶子,忽然灵机一动,搭手摘叶,结了个小巧精致的草环,双手恭敬地递上前。她惊奇地凑到眼前仔细打量,密密匝匝,竟还编出漂亮的菱花纹,边将草环套上自己小指头,她一边赞叹。小弟搓着衣角,不敢正眼瞧,默默羞红了脸。
那一年,她十八岁。
一场厮杀过后,双方伤亡惨重。
她艰难地握紧手中剑,步步逼近。现在魔头也只剩三两残兵,必须将其彻底制服,否则还将继续为祸武林,不断在江湖上挑起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