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

夏奎
张宇出生在一片荒原。自他开始记事起,每天面对的就是漫无边际的沙海、饱受风沙侵蚀的岩石以及连绵不绝的草甸。 张宇喜欢观察荒原中的植物,尤其是带有不同色彩的植物。紫色龙胆是荒原中的一朵奇葩,它炫目的蓝紫色与这片荒原格格不入,就像是被生硬嵌入岩石中的蓝宝石。相比于紫色龙胆的疏离感,张宇还是更喜欢紫苑,它们蝉翼般的淡紫色花瓣簇拥着浅黄色花蕊,像星群一样点缀着这条绿色的天河。 记得有一天,李维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只沙蜥丢到张宇打开着的杂志上,然后两个人玩了一下午的蜥蜴。黄昏时他们打了一架,但是张宇早已经记不住他们动手的原因了。张宇记得的,是那本只翻过一次的杂志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满树被阳光透过的翡翠般的银杏叶。 十八岁那年,张宇背着一个旅行包,拖着一口黑色的行李箱,去到一座种满银杏的城市。张宇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条长满银杏树的街道时,他下了出租车,漫步在这条街道上,驻足在街道的尽头,全然不顾正午时灼人的阳光。其实前面的街道也种着银杏树,但是张宇没有继续往前,只是一直在路口站了很久。 张宇认识了这座城市的李维。张宇喜欢和李维说这里的银杏,他说他的家乡从来没有那么纯粹的绿色,李维说他从来没有去过荒原,苍茫辽阔的原野仿佛在吸引着每一个漂泊无依的灵魂。张宇每天游离于校园的各个角落,像是一个飘荡的幽灵,偶尔会趁着清晨人少时看看校园的银杏。李维则每天围着不同的人转,早出晚归,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对一切充满热情与活力。 在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中行走,张宇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来自充满肃杀气息的虚无,因此生命承受不住这样欢愉的空气与拥挤的人潮。张宇时常会想象,当荒原上充斥着人群与银杏树,或许他会更期盼着那片虚无的星空。 张宇一遍又一遍和自己所认识的人说着银杏。一开始大家还会饶有兴味地谈论银杏的习性与外观,不久之后就没有人再延续银杏的话题。每当张宇再说起银杏,对方总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