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冯时
T在一个宁静的清早醒来。揉醒了老迈的双眼又与今日份的太阳对视一阵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十几年没有做过梦了。这个恐怖的发现带来的灼热感让他把摆放在床边斗厨上的水一饮而尽,虽然里面仍存有烟灰的味道但他还是心满意足地从水的清凉中得到一丝安慰。
T看了看太阳,它挂在天上已经三十多年了,每天都在重复相同的轨迹,从东到西,像是一个生长着透明翅膀的棒球。路边的行人也好像一直在匆忙中低头快行,好像一群冰冷且只会直行的太阳,一双双高跟鞋气势高昂地刺激着清早沉睡的路面。咖啡的香气从一整个由玻璃围成的店铺中飘出,长椅上的流浪者撑开被冷风吹干裂的鼻孔嗅了嗅又回到了富饶的梦乡。T在街上快步地走,胃里不时泛起一阵阵热潮,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簇甲虫抓攀着胃壁,同时伸开折叠在背甲下的翅膀奋力震动却不飞翔。伴随着这种无法抓挠的热潮T想,为什么这十几年间自己居然没有发现这么可怕的病症?为什么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平凡的早晨自己发现了这个隐瞒他十几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失去了做梦的能力?是不是自己一直在做梦只是在醒来时没有留下任何纪念品?自己最后一场梦是什么样子的?它值得他回味吗?它有没有记住他?它有没有在别人的梦中上演过?在别人梦中上演时角色还是用的这些名字吗?还是更换了名字与背景的改编版呢?如果这样那他的生活不就被别人窥视了吗?那他应不应该追究那场梦的责任?警察会不会受理?警察受理后又怎么逮捕它呢?难道警察要在夜晚去叫醒每一个梦中人逼他们供述刚才的罪行吗?警察会为了他这样一个小职员耗费这样多的警力吗?即便愿意警察拥有使用如此之多手电筒的权力吗?没有手电筒怎么叫醒睡梦中的人?直接叫醒不是太残忍了吗?为了一个流窜于头脑中且只对他一人有害的罪犯值得吵扰别人的美梦吗?如果这算做美梦那不是所有人都怀着好奇心窥视着他吗?他在别人眼中是不是赤裸的?是不是从他无法做梦的那天别人就如此看他了?想到这,T不禁加快了前往医院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