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煤红

鱼眠
自滇西大理东行百数里,即至祥云;再东行,有煤山谓之大田,间有流水人家相生。碧天野林鸣杜鹃,青峡黑石响溪源。 大田是祥云最大的煤山,由这漫山数不尽的矿洞便不难而知。先祖何以安家于此,我不敢妄言评说。可看着这落家的山河间,竟满是黑疮的山,满是黑泥的水,总觉得荒凉过头,没有人世的味道。 大田煤矿已兴盛数十载春秋,算是县城重要的经济支撑。有钱赚的地方总有人,金钱仍是时代里最本质的要求。因而,几个村庄的命运便紧紧与之纠缠起来,自第一口矿洞开通,村里人便陆陆续续进去了。于农村而言,没有比这再好的选择,其危险人人心知肚明,却又人人视而不见。挖煤总比种田好,有钱总比落魄好。偶尔受个伤、搭条命,也还是有人抱着侥幸心理往里挤。这些人为了活着,总是不择手段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不过如此。以前并没有这么多人,公路修通后,村里人才逐渐汇聚到大田来。公路没有车,只有一小段被摩托轮子压白,那么窄小的白色,在青绿的山水间倒是显得不协调了。半米宽的土路玉带,从村庄延伸至大田。里边藏着的,是男人的年华梦、家庭的辛酸泪。 乡人打招呼是这样的∶老表,你在哪个洞子里做? 老表,今天去山上了吗? 当然,有煤总是好的,多少村庄望红了眼都巴不来。尽管我讨厌,但村里人的生活的确变好了。在多少夫妇背井离乡、外出觅活的时候,我们还能有几口洞子留住村里人,总不至于沦为空村。比起远东的打工人,能每天回家吃饭,也是再好不过的了。煤给他们带来危险,也给予了他们生的资本和家的温柔。 而这些不过是外人的矿洞罢了,悲喜与我无干,我还得俗气地承认∶我为我的家庭未沦落煤山而窃喜。父辈虽也平庸,但至少他闯出的小天地里,没有煤土的刺鼻气息。而我还是得写煤,尽管在物质上从未沾染过,但毕竟生于斯长于斯,说无关太假。 懵懂岁月里,教科书的价值观统治了我的世界,那时以为煤是纯粹而热烈的。后来发现真正的煤即在周围的时候,却惊讶道∶原来煤是这番模样,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