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就是这样的银
阮随
“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尽成都府。”
岷江湍湍,众口传传,明末农民领袖张献忠千船沉银的童谣在四川大地上家喻户晓,几百年来,不乏前赴后继的寻宝者、心怀侥幸的贪宝人,但每个人对着滔滔江水心里都没个数,童谣能有几个是真的啊?
那确实是真的,俺知道。
但童谣第一句错了,并不是“石牛对石鼓”,而是“石龙对石虎”。石龙和石虎都在江边石龙沟内的竹林深处,它们眼神对过去的方向就是当年的沉宝处。嘿嘿,俺看是有人故意使坏,让人找不得。
俺是知道,但谁都没来问过俺,也问不着俺。因为俺一直躺江下边,本来被码在中空的木套子里,后来木头散了被水流冲走,俺就自个儿沉到了江底下,沙石当被子盖,早晚都听着岷江在脑袋上滚过去,轰轰拉拉的。
水那急得是,别说太阳月亮了,连个鱼尾巴都瞅不清楚,出水瞧瞧成了俺最大的心愿,没想到还真成了。
可出水一看竟是个黑漆漆的夜晚,照面的是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不妙。
但俺终究福大命大,不吹牛的那种。
不废话,俺就是一枚响当当、沉甸甸、亮堂堂的大银锭子。
俺就特看不惯那种装。
个把月前,博物馆工作人员把我运进展厅,旁边那个展也正布置呢,瞧那些个瓷器、青铜器、字画趾高气昂的样子,正眼都不屑瞧我,好像俺不配进这地儿似的。
你以为俺想啊,俺也想去这年头那些崭新敞亮的大银行、大别墅、大金库!要不是我大银锭子上多了好些字,也犯不着委屈我进这半昏不暗的博物馆展厅,与你们这些难伺候的主儿为伍。
你不信有字?那俺跟你好好说说,不过俺得想想哈,字还忒长,叫什么吴刚,不不,是“武冈州……都水司正银……一百两”!(是“征完万历二十七年分都水司正银壹百两正”,后面小字里还有知州甚至银匠的名字,也不怪它记不全)对,俺可有一百两,还是官银呐!前面些字啥意思?俺肚里可没墨水,但装的是实打实的纯银!听说吧,大概意思就是明代征收的车船税,哎你记那么多干嘛,俺那时候多是五十两的银子,你记得俺是唯一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