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增慈短篇小说
张增慈
侄女
“你这闺女怎么这么不懂事,送出去的礼哪有再来回要的?何况人家也给咱们办了事,不是把你从乡里调进了县城吗?不要看人家出事了就算后账,那叫落井下石,让人们说我们是什么人呀!”
堂叔马坡压抑着心里腾腾向上蹿的火苗,面对侄女,手里像捧着块热气腾腾的红薯,拿在手里烫,扔了吧,掉在地上立刻碎成一堆泥,无法收拾。他只好苦口婆心地劝说。
“他不还,我立刻就去告他!”侄女像变成了一头狮子,喊出的话刀子一样锋利。
“拔出萝卜带出泥,你告人家,不怕连你自己也捎带进去?你托关系送礼进的城,这丑事你自己抖搂出去,不怕组织上再把你遣送回原籍?”
“不怕,就是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马披看侄女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话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上下眼皮吧唧吧唧地快速开合,像被电焊的光刺了眼。右手“嚓嚓”地抓着开始谢顶的头皮。他此时是后悔死了,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两巴掌。当初侄女为调动工作几乎磨破了家里的门边子,对他比对亲爹还亲,每趟来都不空手,土特产,保健品,营养品,想着法挑你喜欢的买。一来比亲闺女还勤快,洗衣服,做饭,擦地板,什么活都抢着干。感动得一开始不让自己管闲事的妻子也不停吹耳边风:“想法管管侄女的事吧,在乡下不仅挣不了钱,连对象都紧忙定不下来。”“你说着轻巧,”马披心里说,“现在办事,没钱没关系,那不是嘴上抹白灰——白说。”他头上虽然也戴着乌纱帽,可帽翅小又薄,像苍蝇的翅膀。他转业时提了个正团级,可到了地方,安排了县委办副主任的职务。五个副主任,他是其中之一。他不满足现状,“活动”成了正主任,却调到了离家近百里的邻县。侄女想从乡里的卫生院调进县医院,马披知道这事的难度。原先他办成过一个,那是他的亲外甥女。当时院长拿出一把条子让他看,诉苦说:“都是县里的领导写的,哪个敢得罪?——不过,你的条子是直接管我们的刘副县长写的,你和刘副县长是老同学,我一定优先安排。”后来正好遇上了机会,外甥女就调进去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