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剑去去

阮随
秦溪山,青竹林。 满山是沙沙的叶声,细听,只有一只手挽的小小竹篮发出咚咚脆响,面上铺着新鲜的果蔬,杨梅、蜜桃、菱角、茭白,陶器封的腌菜码在篮底,酱萝卜、腌冬瓜、酒渍淡菜。陶与陶轻轻撞击,像远国绝域失传的乐器。“娘娘”,平声加轻声,是那片地方奶奶的叫法,舌尖如蝶翅划过上颚,听来明媚娇俏。她腰一弯,“娘娘你看,这竹叶一片尖尖的,多像爹爹铸的剑啊。” 一阵风过,一切杳无踪迹。 在春秋时代,我是一把青铜剑,继承了一个女子的名字。 那时候,极少女子能拥有自己的名字。我是一把好剑,但这并不值得她庆幸。 人与物共用一个名字,听来瑟瑟发寒。 当她在我的身体里睁开眼睛,便换了一颗铜铸的心。 几千年后,人们只认出了我这把好剑。 但只有她,记得最初的名字。 莫邪。 事情要从吴王宫的乱子讲起。 连日来,值守的士兵一到夜里便遭罪,兵器阁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时有时无,时大时小,像是谁在吮骨吸髓。 阁楼下的封条完好无损。 在遭遇了一阵自欺与欺人之后,终于有个新兵仔发了疯。被拉走时,满嘴喷着魑魅魍魉、爷奶祖宗。 宫苑一角的灌木丛动了动。无人去看,毕竟宫里有更大的热闹。 孙武将军雄赳赳地带了队过去,开阁平谣言。然后,大家都瞧见了,兵器阁内一片狼籍,曾经全国搜罗的宝剑利器零碎不堪。像是被象群奔袭碾过,又像入了群蚁的老巢。 门窗完好,桌椅完好。 伍子胥大夫手捻着四处的铜铁碎屑直皱眉。 吴王阖闾震怒,核查下去,这样的情况竟不止一处,出事的全是好兵器。一时间,口水满天飞,还有传言是敌国遣了鬼神来奇袭。激得阖闾带兵执剑夜夜在宫里穿梭,除了撞破几桩偷情几桩销赃,收获全无。 最后,还是伍子胥大夫设了个局,以新鲜出炉的三十把铜铁剑为饵,在兵器阁以浸过药的天蚕丝网逮住了祸首。 竟是双兔,一白一黄,白如雪、黄如金。门牙相触,锵锵有声。 杀之开其腹,胆肾皆如铁。 后来才知昆吾山上确有奇兽,专以铜铁为食。 而这两块铁胆肾,最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