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买卖

比竹
1.第一笔买卖 你愿意出售你的时间吗?你想要买入更多时间吗? 普通的霓虹灯,普通的红光闪闪。 罗金伍一眼就看到了这家——一寸光阴一寸金——时光交易有限公司。罗金伍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猩红的双眼无辜地瞪着,浑浊又迷离。 夜已深,灯光依旧繁华,树影寂寥,湿冷入骨。罗金伍在一个小时前输光了卡里所有的钱,正茫茫不知所去。出售时间?他愿意,非常愿意,即使免费他也完全愿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羽绒服油亮反光,膝盖的破洞鼓着风,而牛仔裤仍是松松垮垮。眼神落在胸前的拉链上,他想起了坐落在山脚下的家。他家的房子与他的乡亲们连成一排,栋栋都比这里的高楼套间来得宽敞明亮。房屋前是早就修进山的水泥路,经久的道路沾上了黄土的颜色,使得它伴着小溪蜿蜒丝毫不显突兀。西面有一片果树林,多年没有守林人,早已荒芜成小孩的探险圣地;林地稍稍往东,有一个大池塘,池水很浅,阳光下水藻发着绿光,周边的杂草近人高,缀着星星点点的各色垃圾。 两年前,他离开了祖辈的池塘,跟着老乡到上海打工,满心希望见见大世面——他还想撞上好运成为上等人,尽管对于这一点他并没有清楚意识到。等级观念似情绪般天然生成,铸造成普遍的自卑与羞愧。然而,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人,无论上等人,中等人还是下等人。罗金武跟他的同乡游离在城市之外,砌墙、粉刷、贴瓷砖,月薪高过白领,却始终属于在地铁站被查身份证的那一类人。在建筑工地,他同他的父辈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到天黑,躺在简易厂房的单人床上,他都会想起家里的妻子,记忆中的模糊身影从厨房进进出出。他计划着要把妻子带出来,像工地里无数的中年夫妻们一样。 后来,他确实把妻子带来了,却在天黑后不再归家。工头——也就是带他来到上海的老乡——聚集了手下一批年轻人,人手五张扑克牌,承载了年轻小伙子们青春的热血与激情;同时,妇人们在群居厂房里架起了麻将桌,搓牌声不绝于耳。热闹的夜生活终于将它的触角伸向了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