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家

八戒
1. 看见车窗外飞过的“安徽”两个字,明远的心颤抖了一下,情不自禁。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像是突然被高速公路上让人犯困的风景吸引,专注地看着它们。 “过滁州了!马上就到了!” 紧挨着他的大爷接起电话,冲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吼,不知是他耳背还是对方耳背。 接二连三有人接起电话,用明远觉得陌生又熟悉的乡音,跟家人汇报自己的定位。 安徽,终于再次进入它的范围。 十八年来,明远一直在它的边界游荡:无锡、宁波、杭州、南京。他从未抛弃这里,却又不敢进入它。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明远掏出背包里的水喝一口,装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始发呆,陷入一种紧张之中。他又喝一口,告诉自己:眼泪是避免不了的;但要适当使用,不能任由这软弱的液体泛滥。他一定要留存理智。 客车驶进县城的车站后,走下车,他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茫然得像丢进大海里的石头。 这是县城的车站?那个小破车站? 记忆中它遍地都是垃圾和积满污水的水坑,院子最里头的墙角窝着一个臭味熏天的公厕,挎着腰包的客车售票员一遍遍地逼问你“去哪儿的?”现在,这里让明远不敢认:干干净净的水泥地,不远处一排簇新的三层小楼,一辆辆客车规规矩矩地排开。下车后,乘客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明远急忙追上一同下车的乘客。这些跟明远一同归乡的人对新车站毫不稀奇,大概它已经建成好几年了,也或许是因为经常回来,他们拖着箱子,自信地绕过一辆客车,然后轻松找到出站口。 明远忍不住四处张望,像一个没有见识的原始人。这个曾经远近闻名的穷县城,竟也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走出车站,明远站在车站的正前方仰视这座建筑——跟城市的候车厅不相上下。车站附近的建筑、街道,甚至绿化的设计也都复制了城市的模样。 陌生的县城。 明远站在车站前的马路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幸好,大哥的电话打过来。 “你到哪儿了?”大哥问。 “我在……这个车站正门的路边上。” “好,你站那儿,我去找你。” 很快,大哥的车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