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好人

徐汇太史慈
长宁路与百花巷的街口住着一位白头翁。 他断然不是街口东南角那座比利时小楼里的老克勒,也非几十米外百花街老公房里日日做着动迁梦的土著爷叔,他的家通常在街口便利店与意大利餐厅中间花丛栅栏边上。的确,这老翁是个流浪汉。 说他是流浪汉,其实并不准确,甚至不正确。他并非颠沛流离,在数年前现在这家高档昂贵却又通常座无虚席的意式餐厅还是几乎无人问津的广式糖水铺时,他就已经把家安在了这里。每当夜幕初降时,便可见老者或卧躺或席坐于花团锦簇的木栅栏前,舒坦在自己带的铺盖面上,唯有不巧城管严打的时候,才会不情愿的搬去数十米外街边公园的长椅。如果这也算流浪,那这城中数百万居无定所的年轻人便只是些鲜衣怒马、训练有素的正规流浪军团罢了。 虽不流浪,但白头翁确是个乞丐,却又不是个一般的乞丐。白头翁有自己的乞丐哲学:只讨吃穿用度,绝不讨钱。 “为什么不要钱?”一夜我问老翁。 “钱是个孬东西。”我听出似是河南口音无疑。 “为啥钱是孬东西?”我用假冒的河南话刻意把音拉高了问。 “钱让人变坏, 俺儿就是有了钱,才不要俺的。”老者说着便不停摆手,眼神中透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哀怨。 “你儿子在哪?” “老家。” “老家哪里啊?” “信yang!” “信阳?” “新xiang!” “新乡?” 老汉颔首,我看了看他,嘴唇很干,裹着身子的破棉袄已经快被汗浸湿了,便顺手递上一罐一旁便利店中刚买的冰啤酒到老汉的手里。 “啤酒不办事,我爱喝奶茶。”老汉边笑边说边把易拉罐扣开,仰面向着雾夜,顺着浓密的白须将三百五十毫升的拉格一饮而尽,“还是女人好,女人都送我喝奶茶。” “但你看,我给你喝的酒也是用钱买的,难道酒和钱一样也是坏东西嘛。”我仍想知道答案。 “酒不花钱,人花钱。”老叟说道,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完全,便又补充道,“花钱的人,都是坏人。” “这么说,给你买吃买喝的人,都是坏人咯?”我愁云满面,不知这位异乡的老者在胡言乱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