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热气涌来，心扑通扑通，被紧紧攫住，再努力往前冲一把就有新鲜的空气了。 一张被踩的变形的白纸露出了它的一脚，在人群的脚下，它变成了一半灰色的，皱得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它，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不知名的面孔好像在挤压她的心脏，再有一点接触的话，她就会晕过去。马上、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影子不再是光的另一面，而和光一起变成了压迫的那一方。她的脑子里开始回放，回放昨天新闻里在列车驶向站台的时候，那个跨国栏杆、一跃而下的男人。列车进站，玻璃门上映出了她的脸，穿堂风就要进来，她已经准备好了等待头发飞起。 （二） 让我们慢慢忘记吧，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会有解决办法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是一天开始的时候，但她总是浑浑噩噩，只记得一个动作。她机械地拿起放在已经积了一层污垢的杯子里的牙刷。脑子里回放的是昨天耳机里不断回放的电子音乐。嘈杂过后脑子里还是嗡嗡的，时而会冒出来无线电台播完音乐后闪过的杂音，让人的脑子没办法完全平静下来。 接下来是什么？她皱起了眉头，却始终想不起昨天晚上睡前拼命要求自己记住的东西。好像是今天早上要去和房东打电话吧？是说空调的事情吗？她抬起头——脖子的侧面在拉伸的时候会隐隐作痛——双眼盯着位于白色天花板墙角处的蜘蛛网。 那只蜘蛛网已经垂垂欲坠，旁边有一只蚊子，正注视着那蒙着一层灰的网，好像这场游戏里，它不过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清脆而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你好。您的手机已经欠费5元6角，今天内如果不充值的话，您的手机就将被停机。请马上充值……”她立刻合上了手机，关闭了那个世界和这个空间的唯一通道。声音回散在空中，断断续续地告别了她的耳朵，告别了这个清晨。 “怎么大清早的就烦人。”她嘟囔着，手上继续用牙线清理自己的牙缝，镜面里反射出的是她那一张没有什么血色、好像被吸血鬼捉去，然后就会被吸干了血一般的脸庞。眼睛下方的黑眼袋青色依旧，她的嘴唇也干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