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
刘一觉
01
进入基地已经好几个月了,我每天都经过那扇大铁门,有时候离得很远,有时候离得很近;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朋友一起。铁门很单薄,在基地大楼的映衬下显得孤僻而畏缩,一点儿也不气派。相比起来,基地的正门称得上是真正宏伟壮观。看见正门之前,你会先看见旁边的雕塑:高大的圆锥拔地而起,尖锐的顶部指向高空,腰带般的圆环稳稳地悬浮着。有人说它象征着火箭,有人说它象征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我不记得长官给出过什么明确的答复,他只说,要用心去体会它的精神。
可是正门只给进,不给出,如果想要离开,只能灰溜溜地从大铁门走。铁门从外面打不开,只能从里面推开。独自经过的时候,我偶尔会把门推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门外是一条沙土飞扬的路,除了空旷和荒芜之外一无所有。烈风把大地吹老了,它有气无力地俯在我脚下,庞大的身躯绵延着无穷无尽的悲凉。我隐约听到有单薄的笛声飘过来,疑心有人躲在那里,但知道只是幻觉。不过这里确实有人经过,我碰见过一辆红色敞篷车,是那种鲜艳的、触目惊心的红。车上的人还冲我招手。我怕他们闯进来把我拉走,吓得赶紧躲回门里。
没人愿意主动离开,哪怕铁门没上锁,也没有守卫。毕竟,为了被选入基地,大家都花费了很多心血。大部分营员和我一样,从小按部就班地接受培养。我至今还记得在学校度过的岁月,记得老师们多么严格——当然,他们并不总是绷着脸,甚至还笑眯眯的,可是当你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误,他们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就会多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直让人打冷战。对他们的指令,我们需要绝对服从,没有半点商量回旋的余地。如果有人触犯,哪怕是质疑,都会被惩罚。
惩罚的手段很单一——反复抄写大段的文字,也许是课文,也许是公式,也许只是你的名字。听起来很轻松,但是它会让你的手指酸痛抽筋,让你体会到茫茫无尽的任务带给人怎样的绝望,也让你深刻地认识到成为一台抄写机器有多么可怕。
我被罚抄过很多次,最密集的一回,一天被罚了两次。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