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地铁隧道，长长地匍匐在地下空间里。两端的黑洞，幽暗深邃，无人问及，只有飞来驶去的地铁，一瞬间划破寂静，又一瞬间归于无声。黑洞里一盏光，由小及大，远远地飘过来。呼的一下，一阵隔世的风竟自刮起，老魏的几绺头发站立起来，跳动了几下，又老实地卧倒在光亮的头顶。苍白的国字脸，微微挤压到变形，倒显得厚厚的镜片下，眼珠突出了一毫米似的。 嘀——地铁门开了。 老魏快走几步，抢了个空位。待坐定后，一声侥幸的叹息，从加速跳动的心头拂过。他拿出手机，连上AirPods，周五晚上了，他暂时不想关注起伏揪心的股票，也懒得看新闻了，直接刷起短视频。粗暴的快乐袭来，老魏却觉得机械笑容的脸部下，另一个面无表情的自己，远远的站着，脑海里还回荡着中午王总找自己的谈话，过了三十岁，他习惯了把领导和同事的言行，来回的解读。可衰弱的神经，此时却力不足，反而让身体泄了气，就这么一下子瘪了去。 老魏抬起头，前面一条条密度很高的腿，堆成了厚实的墙，再往上，一排整齐划一的手机，如瓦当般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伸出来。参差错落的人群，联结成了互为遮掩的屏障，让地铁里有一种曲径通幽。各自的目光，窸窸窣窣地，如刺客般攀爬跳跃。老魏眼角的余光开始游弋，面前一件件材质不同的衣服，佐以人物站立的姿势，已经把主人的身份揭露出来。眼前的女生，蓝色牛仔裤过于紧绷，以致把腿勒成X型，努力营造的诱人，加上脸部的招揽，透出了小职员的渴望；右侧的中年男人，和自己一样开始秃头发福，肚子被衣服裹着，堆在腰上成了一个新的器官，眼睛呆直地聚焦手机，昔日的城池得失已看淡，只留下一亩三分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汉服女孩，艰难地扎进一个孔隙，对着镜头里不真实的脸，洋洋得意地自拍着，她的骄傲和开心，刺痛着一群人的疲惫和麻木，显得如此不合时宜。老魏知道这些人和自己层次无差太多，甚至有一些还不如自己。他们脚上的皮鞋或运动鞋各不相同又如出一撤，纷纷冠上了P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