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渡川
剔银灯
渡川
这里的青年玄奘,是我对佛法的理解,是我的一身反骨。
一。
青年僧人跪坐在镀金佛像前的蒲垫上,垂首敛目,一动不动,仿佛一炷香燃尽的烟雾才够推动他手中一颗念珠转动。
负责洒扫的稚龄小沙弥拎着木桶摇摇晃晃走进殿中,看那青年僧人笔直的脊背,从衣领下方被从殿门外斜照进来的暮光切成明与暗两部分。
小沙弥双手合什,虔诚地躬身念叨一句“阿弥陀佛”,轻声问道:“师兄,你为何在佛前跪上了一天,连斋饭也不曾去用?”
青年僧人缓缓睁开久闭的双眼,殿中光线昏暗,香炉里燃香隐约的红星点缀着佛祖似慈似严的金身。
目光落在佛祖莲花手势上,青年僧人又缓缓开口:“我梦见我的前世。”仿佛仍在梦里,不知说给谁听,“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九世至流沙河而止,头骨可以渡川。”
小沙弥似懂非懂,也在一旁的蒲团上跪坐下来,想继续听他如梵音般低而缓的声音,青年僧人却并未再作言语。
暮光的切角慢慢变小,青年僧人僧袍下襟上最后的一点光线也隐于昏暗。小沙弥歪着头,打起瞌睡来。
再睁开眼睛,却见青年僧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背对佛像,在殿门口负手而立,似良木挺拔。他揉揉惺忪的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出声唤道:“玄奘师兄……”
“我欲西行。”语气沉稳,仿佛是已经坚守了千年的决心,玄奘说,“二十多年前,我从江中东来,如今,我仍要回归江河,逆流而西。”
小沙弥一时有些懵懂,这位师兄修为极高,但素来寡言,他不懂他在想什么,便问道:“为何西去?玄奘师兄,您是长安城里最好的讲经师。”
玄奘轻笑:“前日法常、僧辩讲摄大乘经,你可听懂?”也不待小沙弥回答,他轻声续道:“众师所论不一,佛法难行。我欲效朱士行高僧,到天竺求法。”
“可……如今战乱频仍,圣上不许边境出入,况且师父说,西行之路,九死一生,他也不会准你去……”
“那又如何?”玄奘蓦然转过身来,瀚海般的眼睛竟迸出光亮,似有星辰散落其中。“我既去意已决,便无人能阻。九死一生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