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肉记

苏景文
文|苏景文 收割完最后一茬晚稻,田间旷野就像谁的头发被剪铲掉了一样,可惜这理发师的手艺也太差了,东一块西一块那么难看,好像给瘌痢头剪的。 鸡蛋大小的灰色大嘴雀一只一只地聚集起来了,整天就看见他们最活跃,叽叽喳喳的,叽叽喳喳,一大群一大群从山村里的这头飞到那头,那头飞到这头,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如同一窝蜜蜂飞过。 腊风吹起来了,在阳光下,呼呼响,而且是乱风,呼一声卷起地上的树叶杂草,吹送到这边,呼一声又吹送到那边,吹得大人脸上辣辣的,吹得小孩子的脸上开始起裂,结了一丝一丝细细的血痂。爸爸妈妈开始拼命叫小孩子们加穿衣服,小孩子却不太愿意,跑开了,被父母追上,提小狗一样提过来,强行给穿上毛衣夹衫,小孩子整个人看起来都臃肿了许多,行动了笨拙了不少。 一早起来,呵呵,田野,屋瓦,柴垛,晒谷坪,篱笆,······到处是如细盐白白的霜。田间有积水的地方,结了薄薄的冰块。不怕冷的小朋友,捞起来一块,用小刀慢慢地想钻出一个小孔,稍一用力,啪,整块都破裂了,还是大人给想办法,用打火机烧红刀尖,一碰冰块,呲一声,就穿出孔来了;小孩子用稻草穿起来,提着到处给人看,说,这是玻璃,这是玻璃。似乎骗得到别人一样。 脑子灵活的半大小子,在茶杯里放些白糖,有时没有白糖就放点红糖,装满净水搅拌均匀,插一篾片下去,趁黑放到猪栏寮背,第二天一早取下来,已经成了一杯冰,靠近火热一下,抽拉出来,像一个大大的冰棒;一边舔一边到处炫耀:吃冰棒,吃冰棒。冬天吃冰棒,也只有他想得出来。 已经进入冬闲的日子,离过年不远了。 村里相对来说比较有钱的有地位的人家,如做老师的,做干部的,做木材生意的,过年后都是你请我我请你,今天去你家,明天到我家,轮流着到各家吃饭喝酒品尝腊味,所以现在正是开始准备年料的时候了。这些人家的阳台晒衣杆上,开始挂起一块一块腊肉,如劈开的松油柴块一样的形状和颜色,过几天,又挂出一串一串的腊肠,或者一些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