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
李违
(一)
“我看到爸爸和面前的女人扭打起来,刚开始只是简单的推搡,到后来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直到他把那个女人双腿摁住,硬生生折叠起来。爸爸一手箍住那个女人的后背,一手拎起了门后的板斧,他高高抬起了手臂,从女人脖颈位置砍下,卷了刃的斧子杀狗都钝得费劲,他只好一下又一下。
那个女人的头终于咕咚咕咚滚在了我脚边。
后来他好像费力地把胳膊、腿、腰肢胡乱分解开来,我记不太清了,因为我和女人一直对视着,慢慢看着红褐色的血从她眼角渗出,就像流泪一样。
爸爸抱起那堆烂肉骨架,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慌乱地捡起地上的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我害怕稍一不留意,爸爸的斧子就会落在我的脖子上。
我不害怕去死,我只是害怕死了也要瞪着眼睛流泪。”
......
我突然浑身抽搐,猛地仰起头来。我看到自己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笔记本上洋洋洒洒记录着这些文字。我开始大口大口呼吸,眼睛慌乱地看向四周,没错,现在确实是在我的家里,我又拿起镜子照了照,那......此刻镜子里的人,是谁。
这不是我第一次和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对话,但我始终想告诉自己,我只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有点难醒的梦。
我又低头确认着完全陌生的字迹,笔记本上最后一句话写的是:
“你好,欢迎正式来到失乐园。”
从某个时刻开始,我隐约感觉到我的身体并不只有我一个使用者,因为我总是觉得我的睡眠时间要比别人长很久,没有人可以睡这么久,某几个月我甚至觉得自己一直在沉睡,但即使这样,偶尔清醒的时刻却总有人评判我暴虐。
我觉得很好笑,我明明就是怯懦着生长起来的,就算有人当面打了我耳光,我都会忍着眼泪先说声抱歉。我暴虐吗?我比狗还温顺。
很多人猜测我可能生活在复杂的家庭环境里,或者父母分别重组,让我从小学会忍气吞声;又或者发生过灾难意外,让我意识到跪着活更容易。但其实都不是,我的家庭幸福美满,父母相爱,他们尤其爱我,爱到恨不得放我进笼子圈养,怕我受到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