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99年，我考上县城高中，我爸下岗。 东北J城，我爸在那里修锅炉。燃油锅炉，易坏，我爸冬天能赚点儿钱，喂给我这头吞金兽。1997年开始，J城开始燃油转燃煤，燃煤锅炉，不坏。到了1999年，锅炉切换的差不多了，我爸彻底失业，回家种地。 那时，J城下岗潮，我爸也说自己下岗了。其实，有本质区别。国有企业职工下岗，那是失去了一切，一切的一切，所以叫下岗。而我爸只是回到农村，做回农民，还能靠土地，饿不死。只不过，土地的收入，只能维持饿不死。我的学费，没了着落。 我爸试着在J城继续找工作。奈何，过去富庶的工人阶层，他的消费者，一下子变成了竞争者。下岗工人，技术更好，在城市还有吃住的地方。不像我爸，在J城里毫无根基，需要工作单位提供食宿。那时，整个城市就像一个求职者，找不到买家。我爸碰壁几次，过去在城里交的朋友也都失踪不见，从此心灰意冷，不再踏入J市。 种地，只能维持温饱。所以我爸干起了养殖业，准确的说，是养鹿——东北梅花鹿。病急乱投医，远水不解近渴。这些年攒了几万元钱，盖完鹿圈之后，只够买4头鹿崽。到家就死了一头。从鹿崽到产鹿茸赚钱，要三年时间，那时我高中都读完了。问题是，高中不是义务教育，读书就需要学费，我等不了三年，马上就要用钱。而钱，都被鹿花掉了。 我只擅长学习，其他的都不行。我是考上的县城重点高中，不用交赞助费。录取分数线603分，不足603分的同学须交赞助费。1分一千元，该交多少，很容易算。 我算是争气，没有赞助费的事。可是，县城高中食宿费、学费，也是家里承担不起的。 我说，爸，要不高中我不上了。 我爸说，信不信我抽死你。 我家在J市百吉县乌鸟镇大岗子村。百吉县的地形，犹如字母C，包裹着J市。从地图上看，乌鸟镇在C的最上面，县城在C的最下面，我去上学，要先坐大客车到J市，从客运站转车再去县城。 高中报到后，我根本无心学习，满脑子都是：钱钱钱。我断定，高中我是上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