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三提

尹济男
(此稿成于2016年底 修于2021年初) 尹济男 【二零一四年】 阿巴多尼斯的句子,“光明也会下跪,那是对着另一片光明。” 尹济男从来没给人跪下过,除了过年为了压岁钱强摁下去的几个响头。她是个有尺度的人,不做非分之事,念头,倒是有的。 烟火清凉,沈城夜晚,除却行色匆匆,趁着夜色掩盖卑鄙的几只爬虫,便是不通世故的年轻人在喧闹处集体上演孤独的狂欢。我以这些挥霍青春的人为耻,当我窥探自己内心时,竟也不能免俗,我也是流落在街头的、与三教九流的人为伍的、寄生在城市边缘的有情怀的孤儿。 “你喝醉了,”我从里屋的床上直起身来,望向酒气最浓的地方。 “放屁,没醉,”父亲锁好了门,踢掉厚重的皮靴,顺手抄起鞋拔,“你过来,听听我醉没醉,”困倦如我当时的模样,也听得出那包在父亲话里的隐而不发的怒气。这种情形我再熟悉不过,不出两分钟他就会朝我奔来,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床上拎起来,逼我一字一句地说出“他没醉”的谎言。 父亲朝我奔来,掀开被子,伴着沉重的吸气、吐气,我看到粗大的毛孔、多油的皮肤、秃顶的头,和晃过眼前的巴掌。巴掌抚过我的左脸,与十余年来的手劲无二。我暗自哂笑,把左脸也凑上去。父亲动怒,捏住我的下颚,一字一顿,“说,我没醉。”“是,你没醉,清醒得很。”我分外平静地重复着他的话,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因背叛人心而生发的本能的厌恶。十余年,我早被磨光了棱角,懂得自保才能让我活得舒坦。可我知道能使我褪下一身孤傲的人还没到。不知他搭乘的是晚点车抑或末班车,我都得等。 一点十分的午夜阳光人头攒动,散台和卡包都座无虚席,穿着入时的瑞典乐队在舞池上唱着披头士的怀旧歌,莫吉托蓝色玻璃杯中套着鲜柠檬的薄荷叶在冰面上打着飘儿,轻啜一口便浮上来少许,粘着吸管的样子好生孤单。客人很满,调酒师的手上便见了功夫。人味儿很浓,人息声很重。 “兄弟,借个火,”我对一位内场保镖说,“今夜很热闹。” 他抬头看我,“阿男口味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