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鹤

陌上行舟
一 清明四时雨 暮春时节的雨,淅淅沥沥地下,夹在这西岳绝巅的雾霭中,水汽笼罩之下,虽是咫尺之近,亦不可见。雨水纷扬,天地也重归混沌,却有一身猎猎的红衣,好似一炉浇不灭的火焰,在这雨中翻腾燃烧。 掩在雨中的幽影,小心地窥伺着这团火焰,虽是敌明我暗,然而对方坦然的样子,却仿佛自己才是猎物,他犹疑再三,仍是不敢出手。 红衣的青年轻笑一声,道是对手胆怯至此,索性更闭上了眼睛。 “铮——” 那双眸子合上的瞬间,雨中的幽影终于动了,一杆如铁枪般锋锐的长喙,从雾中探出,径直向青年的心口刺来。 厚重的雨幕在这等神物面前,仿若薄纱般轻盈,黑如墨沁的翎羽,割开了云与天的交界,原来那幽影的实体,却是一只体态欣长白鹤。 三寸,两寸,一寸,铁喙闪着寒光,眼看便要沾上青年的红衣,而长剑,也终于出鞘。 在这间不容发的一瞬,它只来得及被拔出半尺,不过也足够了,那铁喙不偏不倚,正正刺在了剑脊上,而后侧向一滑,便钉入了红衣青年身旁的竹竿中。老竹茎竿坚韧,铁喙刺入,一时竟拔之不出。 “鹤师弟,下次扑棱翅膀的时候,可记得小声些,出招这么直白,在江湖上可不好混呐。” 这般小觑之言,可引得那白鹤露出了如人般恼怒的神色,只是毕竟长喙还卡在竹竿上,便只好扑腾两下翅膀罢了。 原来这白鹤,正是那人的师弟,当代华山掌门喜于林中练剑,常引得这灵禽来观摩,那掌门见他巧慧,便也纳入门中,与众弟子,都作兄弟相称。 听得这边的声响,不远处又走来几人,当先的那人姿容沉毅,一身白衣。见得那白鹤的窘状,便拔剑劈开老竹,继而对那红衣青年无奈道:“文昭,你就别戏弄文达了,他不过是七岁孩童的心智,哪比得上你啊?” 那白鹤见有人替自己说话,倒正好狐假虎威,只是毕竟囿于无法人言,便也只得嘶叫两声而已。 众人嬉笑之间,细雨却也渐渐连绵成线,打在裸露的青石阶上,声如击磬。 在这云水河山之间,远远走来了一个中年文士,衣袂飘然,雨珠打在他的白袍上,却不能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