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
三斤不止三斤
—“我从前风闻有你,如今亲眼见你”
一
大概是凌晨四点,晓冬躺在床上接了一个男人的电话。
“外公走了”
“走哪儿去了?”
“走天堂去了”
晓冬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盯着眼前的柜子发呆,等到母亲推门而入才缓过神来,急忙找来衣服穿上。六月的早晨天还是有些凉,但等到太阳完全出来,空气又会变得潮湿、闷热。这个月份的天气好像一直都是这样,随心所欲,令人琢磨不透。车子还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晓冬坐在后排,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10几分钟前电话那头是舅舅的声音。
从医院的公共停车场向上望,12楼永远是最明亮的地方。这里有活人,也有死人,但更多的是半死不活的癌症病人。生死在这里的距离一般不超过2年,短的话,也可能几个小时。外公在这里住了10几天,晓冬也不知道这个距离算短还是算长。医院的大堂一个人也没有,晓冬和妈妈快步走进电梯。从一楼到十二楼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晓冬觉得这部电梯从没有这么快过,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来到病房的时候,外公已经笔直地躺在床上,穿了一身黑衣黑裤,脸上盖着一张白色的餐巾纸,也是那么轻飘飘的。晓冬心里很矛盾,他很想这个时候窗外钻进来一股风,把那张纸给掀开,让他看看外公最后的样子,但他又很怕那张纸被吹起来。也许人死的时候,脸上就该蒙点什么,最好是白色的,一来宣告跟这个世界再无关系,二来显得自己干净体面。晓冬站在床前,突然觉得那张餐巾纸看着那么顺眼,仿佛是这个世界最为合理的存在。
凌晨五点的病房异常安静,只是偶尔能听见外婆很小声地自言自语。她说老头走的时候很安详,只听见心电图的声音一点点减弱,然后消失无声。说来也奇怪,外公离世的前一天,突然让外婆打了一盆清水给他擦洗身体,好像莫名被赋予了某种预见能力,提前得知了自己的死期。其实晓冬知道,人根本没有任何的预见能力,就像一个小时前舅舅打来的那通电话,就毫无征兆可言。很多时候人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晓冬默默站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