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间狭小的病房，窗户没有开，蓝白相间的条纹窗帘半掩着，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床头柜上放着小半碗吃剩下的白粥和一小碟盐水拌青菜，勺子还在碗里随意放着，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身材瘦小，灰白而稀疏的头发，颧骨突出，目光黯淡，身上搭了条薄薄的被单，手腕上缠着医用胶布扎着针，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缓缓流进他的身体里，延续着他所剩无己的生命，昏暗的灯光照下来，使他的脸色更加蜡黄。床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样子，整个人不修边幅，头发凌乱，形容枯槁，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用手握着他的一只手，眼睛一直看着他，一动不动，空气和时间好像已经凝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很安静，只有床头的仪器在锲而不舍地嘀嗒嘀嗒响着。 过了很久，还是他打破了这个沉默：“你去找找他吧。”咳咳，刚说了几个字，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停了会儿，然后继续：“就在五六年前，我没敢跟你商量，私下托人找过他，最终还是和他联系上了，他在云南，这，这是他的电话。”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奄奄一息，这几句话说出来，几乎用光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然后，他又颤抖着手，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了几个数字，看得出来，这张纸在他身上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得清楚。 “好的，我知道的，我会去的。”坐在床边的女人又开始了抽泣，犹豫着接过了电话号码。在接过纸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一阵战栗，似乎那是一个不祥之物，让她感到害怕。 “是我们对不起他。他一定很恨我们，才故意跑那么远。” “嗯。” “如果见到他，跟他说，回来看看吧，毕竟，他也老了，不要一直在外面了，再怎么说也是落叶归根。”老人每说一句话，都要剧烈咳嗽一阵，然后再继续说下一句话，但看得出来，这是他在临走之前，最想交待的一件事情。 “我会的，你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吧。”女人渐渐停止了抽泣，轻轻抚摸着老人的手。 房间又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