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斑少女
郃畅诗
年轻时总以为能遇到许许多多的人。而后你就会明白,所谓机缘,其实也不过那么几次。
——《爱在日落余晖时》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他站在弯曲地朝着远处不断延伸的水泥路旁,还是那样高,瘦,一只手插在卡其色裤子口袋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稍稍弯曲着,静静地垂在胯骨边。低着头问我。
好像有十一年了。我轻轻地开口,望着他的眼睛,说。
对。他笑了起来,还是像从前那样,笑意从心底泛到嘴角,又从嘴角的肌肉蔓延到如深潭一般的眼睛里,最后溢到微凉的空气里,缓缓跌进我的心。
你瘦了很多,他仔细看了看我,读书那会还有婴儿肥,一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就眯到一起去了。
我还剪过像男生那样的短发呢,我也忍不住回忆起来,后来头发又长了,你还说,小刘同学,头发该修理啦!
但是你考到镇上去读书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他转身往前走,我跟在后面,拿脚去踩路面上他淡薄地移动的影子。
嗯。从喉咙里面发出这个字以后,我只剩沉默。他不知道的是,我不见他,不代表不想。这么些年,他始终鲜明地存在我少女时期遥远又朦胧的记忆里,一直未曾褪色。
我记得那时候他身上的气味,像松针在被大雨冲刷之后带着绿色的青草和湿润泥土混合的奇异味道,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他站在那张黑色的书桌后面,手里抱着一杯雾气缭绕的热茶,附身过来给我讲解复杂难懂的数学题或者指导我如何正确帮他誊写教案,那味道就像一条灵活游弋的小蛇,不由分说地钻进我敏感的鼻孔。
还有他晚自习后常穿的那双黑色绒面布鞋,左脚前端打了一块棕色的布丁。这鞋穿了舒服。那时候晚上他坐在那枚红色的小圆凳上面拿毛巾擦脚,脸上是明朗又惬意的神情。
还有每天必泡的枸杞,用白色的双层玻璃杯倒满开水,底部是浮动着的一片红色海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枸杞居然还可以干吃,但是味道并不怎么样,有点酸,还有些微涩。
当然也记得那个盛夏,小学生涯的最后一天,他姿势慵懒地趴在教室门口灰白色的栏杆上面,远远地回头看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