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九
她是83年春天生的,并没受到家里长辈的待见,原因和她的堂姐们一样,因为生出来两腿之间少了个把儿。她母亲休了45天产假就得回粮食局上班了,她只能去托儿所。早上送去,晚上接回来,接回来的时候嗓子哑的再哭不出声了,耳朵眼儿里灌满了眼泪,脸也脏的看不出样子,送了一阵子她奶奶还是把她接回了家,在家带着她。只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一天她奶奶跟她爷爷赌气心脏病发死了。于是她又开始辗转于各个托儿所之间。 其实她记事很早,三岁左右的事她是记得一些的,但长大后跟朋友们说朋友都不信,后来她找了机会跟母亲提了一两件,母亲很惊讶她竟然记得,她于是也证实了自己是记得的。 三岁时大半的记忆是母亲在哭,她看母亲哭她也哭,于是母亲就抱着她一起哭,她记得过年一下子被父亲掀翻桌子糊在墙上的饺子馅,还记得她得了黄疸性肝炎打针把手上的血管打坏了开始打脚,她也还记得那年第一次见姥姥就站在炕沿上和姥姥玩大灰狼骗小白兔的游戏。姥姥来后她认识了一种新的食物,就是玉米糊,姥姥叫它糊涂粥,每次她问为什么叫糊涂粥,姥姥說:“因为越喝越糊涂。”她当时不知道糊涂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记得她的糊涂粥总是甜丝丝的,于是她觉得糊涂应该也不是坏事。姥姥还会用更细的玉米粉摊煎饼,一个圆圆的小土台上放一块圆铁片就是炉灶了,用捆好的布刷蘸一点点油,在铁片上涂抹均匀,然后将玉米糊糊倒上去,用竹蜻蜓一样的小耙子摊平,一会儿空气中就溢满了香味,刚摊好的煎饼是脆的,咬一口满嘴的清甜。 不知道是不是糊涂粥喝多了,后来她开始对很多事变得反应迟钝,一次父亲骑着摩托载她去托儿所,她后脚不知怎的绞到了后车轱辘里,鞋子完全在飞转的轮子里碎成了渣,她的脚后跟也见到了白色的骨头,父亲见了瞪圆了双眼指着她的鼻子低吼着:“不许哭!”她只好拿出兜里舍不得吃的饼干嚼了起来,她不记得当时疼不疼,只记得饼干的味道有些怪,湿湿咸咸的,但她一声也没吭,也许当时真不疼,只是回家见了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