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

吴玉中
父亲是在自己房间里自杀的。 时间刚好是新年的头几天。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全都是克里斯那边的亲戚及与我们同住在一个区的朋友。葬礼上,人们轮流走到灵柩前为父亲祷告。我们站在一旁,等待着人们给予的安慰与拥抱。我不确定当父亲的老朋友指责我时,我是否在哭。只知道娜塔莎从葬礼开始就阴沉着脸,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紧盯父亲的灵柩。人们散去后,我对克里斯说起这事,可他也只是摇头,猜想说或许是她太想外公了。 娜塔莎是我的女儿,今年四岁,一个漂亮的混血儿。她很健康。金黄色的头发下有一对珍珠般的眼睛。记得她刚出世的那个时候,我身体很虚弱,夜里总不免会做梦,我梦到娜塔莎一个人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小嘴时而嘟起,双只小手放在脸颊两侧,可爱极了。醒来后,我会叫克里斯把她抱到我床前。我拉着她肉乎乎的手,盯着她,始终觉得看不够。 父亲没什么朋友,去世之前,总是独来独往。通常在下午时,他会带上娜塔莎去距离我们这个区不远的中央公园散步,也经常会为娜塔莎买一些新奇的玩具或者类似首饰的小玩意。有时娜塔莎会和父亲待在书房里一起鼓捣什么。直到我们找不到她的时候,她就会突然从房间里跳出,作出唬人状。我看着父亲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桌面上,那些空瓶子再没有出现,我感到很放心。我拒绝父亲想要学习射击技能的要求,就是不愿让他再重蹈覆辙。 事实上,作为移民而来的我们并没有遇到太多的困难与阻碍。相反,和丈夫结婚后,在芝加哥的日子我很快乐。邻居张太太是一个中国人,在闲暇的时候我们会聚在一起聊天,有时她越过园子中间的木栅栏拉着我去参观一些她收集的东西,并会在无意中提起关于那个年代的事情。每遇到这种情况,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叶莲娜的身影,因此我便随便敷衍几句后就离开。我不愿想起移民之前的日子。 葬礼后的一天晚上,我收拾了父亲的房间,并将许多东西搬了出来。娜塔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出的内容总不能让我的思绪专注起来,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