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

大帅
一 我记得,我每天接打三千七百六十七次电话没有一刻停歇;我为这间大厅的五十五个人送上咖啡,一天三次,早中晚,一共一百六十五杯;我每天收取通信管道的消息,一百来次吧,那些红的绿的蓝的紫的纸卷儿源源不断从这儿那儿的管道冒出来,就像住在我们头顶那些装在套子里的人每天的奇思妙想一样永不枯竭。生活永远如此,但我们都在不同程度上习惯了机器的尖啸,眼前被油墨污染的双手,无时无刻不被查阅的长篇累牍就像习惯了这里的喧嚣和沉默有时在同一时刻迸发。生活总是刺激着人的神经,我们学会在没有阳光的清晨迈入车间,在没有月亮的晚上回到自己那间狭小而逼仄的公寓。如果你在夜间透过金属色的浓雾看到对面发光的厚壁障,那是由我们一间间公寓中微弱灯火组成的建筑奇迹,这样发光的壁障沿着海岸一座又一座连绵不断。 在这里太阳是稀缺的,热量是稀缺的,但雨水却只多不减,当巨浪击打堤坝的时刻,每个人在公寓中都提心吊胆不得安宁,我们用枕头裹住脑袋企图将自己塞进这温暖的棉皱褶中,死亡的恐惧没有一次不在大浪的涛声中撕扯每个人的神经。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在大浪来临前的沉寂里你透过狭窄的黑色铁窗向外远眺可以看见那巨兽黑压压一片无言地亦步亦趋向着大坝迈进。你默默转过身去裹上雨衣希望在这之后的三千七百六十七次电话,一百六十五杯被送走的咖啡以及一百多次推着被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小车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的忙碌和疲惫中忘却几百公里外的涛声与悲鸣。 我曾在清晨登上那座人迹罕至的大坝,那里强劲的海风带来南部的工业废气,混合了高温中尚未燃尽的渣滓和水生动植物的腐朽味。在我脚下几百公尺处,黑色的海水击打光滑的金属凹面,激荡的水花飞越漫长的距离落在我脸上,冰冷刺骨。巨浪是来自最深处的阵痛,是风和磁场共同的呼吸,是这个肮脏世界在最底层发出的回声。在迷雾尚未覆盖整片海面的时刻,日光偶有显露。透过那些自铅色云层飘落的黄澄澄的微光,你可以远远望见那座宏伟的青铜骑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