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
吴忧
余倩,快,快!余多喊道。
余多,痛,我痛。我的脸被树枝划了。我死死抓住余多,往上用力,身体却在往下坠。哑巴顺着我的腿往下落。我低头对着哑巴喊,哑巴,哑巴,快!
哑巴挂在我的左脚上,一晃一晃,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盖在他的前额。他一会看我,一会看脚下的洪水,表情扭曲,嘴角向下弯,喉咙涌出啊啊啊的声音,他在哭。
我们三个人的重量都负在卡住余多的树枝上。嘎吱,树枝有了断裂的迹象。雨水滴在树叶,又跳到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被一面巨大的瀑布冲刷着。眼前一片白花花,婚礼,小孩,气球,大海……那些和余多设想过的美好画面在白色幕布快速切换,若隐若现。我使不上更多的劲了。
我爱你,余多。
什么,什么——
我爱……我还没有说完。突然,我脚下一空,哑巴松开了手,仰面,掉进了洪水。
哑巴——哑巴——我和余多同时叫了出来。雨点噼啪打着树叶,不断有巨石滚落水中。
——从梦中惊醒。我摸摸左脸那道疤,火辣辣的。床上的汗,形成人形,似梦中的雨,下到了我的床上。
这些年来,我反复做这个梦,每次会在哑巴落水后惊醒。和往常一样,我妈推开房门,围着围裙,拿着铲子问我,又做噩梦了?我点点头。我妈说,起来洗洗吧,一会还要去见人呢。我妈说得见人,是要我去相亲。这事,上个星期她就和我说过了。
我掀开毯子,摇摇晃晃地下了床,在床沿磕了一下膝盖,又在门边撞了下手。
吃完饭,我妈来到我的妆台。一边督促我化妆,一边和我说对方的情况。说他是个儒商,生意都做到澳大利亚去了,你可得端住,别大大咧咧的。我妈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往脸上傅粉。我妈撩开我左边的头发,指着那快疤说,这里多傅点啊,遮瑕粉呢,你这道疤,谁看见,谁不讨厌,像条小蚯蚓。我说,我知道了,知道了,再化下去,要化成妖精了。
当初,我从陆坪乡下支教回来,脸上就多了这道疤。为此,我妈还哭了一个晚上,说什么,辛辛苦苦,小心翼翼把我养大,没有闪失过。没想到,却被一个乡下小子给毁了。我反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