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天

听雷
“工作到这么晚,要不要吃包子?” 妻子没有敲门直接进入书房,在我桌上放下两个冒热气的包子。升腾的气体遮蔽了我的镜片,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内心是拒绝的。 她抛出的看似是一个问句,但实则是肯定句。当女人已经把食物加热好,以关心你的名义送到你面前,代表着你没有权利或理由去说不。即便我不饿也讨厌在夜间吃这类碳水,更是讨厌包子,但我仍从喉咙深处抠出个“好”字,抓起包子咬了一口。 竟还是我最讨厌的包子造型,那种白乎乎,胖嘟嘟毫无褶皱,中间还点个红点的,也是我最讨厌的枣泥口味。我吃了一口放下对她说 “我慢慢吃,你别等我先睡吧。” 这是中年夫妻最惯常的敷衍对话,每天都在发生,她也知趣离开,像是玩游戏里的任务,睡前礼节性关心丈夫任务,mission complete。她走的时候没有关上门只让门虚掩着。在没有听到门完全合上的咔哒声的那个瞬间我对她是有点厌烦的,在不想吃东西的时候突然出现拿来让我反胃的食物,但表面上相敬如宾。我无奈地看着盘中的包子,叹了一口气,它是个打断我工作的麻烦。它让我产生了“索性今天就干到这里的”怠惰想法。反正明天是周末,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对食物的记忆也各有不同。 如果说在过去遭遇到过的灾祸会让人产生心理阴影,那因食物而产生的负面影响也会成为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比如小学时候老师逼着我吃青团导致我后来闻到艾草的气味便避之不及;或是大学用麻辣鸭脖下酒导致呕吐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鸭脖。枣泥包子在我的生命中,也永远地和香灰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特别是红枣特有的气味,以及其厚重的口感也和尘土如此相似。我在书中看到过去的人闹饥荒时只能吃观音土果腹时,脑中幻想的那味道也是枣泥味的,不禁从身体的深深处泛起一股闷闷的恶心。 在十八岁高考后的某一天,在家人庆祝着我金榜题名的同时,奶奶扒开一众掌声和欢呼,拉着我走进都天庙,对我说果然菩萨显灵了,你必须去还愿。 她说你知道吗,在你高考的那天,我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