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种
庞坨
一
后半夜打了个很亮的闪,将旷野里的小村庄耀得宛若隔世。雷鸣之间,狂风乍起,暴雨骤落,屋顶上,马路上,树梢间几乎同时溅起了稀薄的水雾。继而又一道顶天立地强闪,犹如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狠狠地捅进村正中的房屋。电光火石间,屋顶的瓦片四溅,爆炸声与随之而来的爆裂惊雷声重叠,撼动了整个村庄。扬起的浊尘被雨水冲散后,屋顶闪出个井眼儿大的窟窿。
稍迟,窟窿里传出女人惊恐的嚎叫。叫声触发了村里最古老的安保系统——附近的一条狗先试探着吠了几声,很快得到远处几条狗的回应,逐渐演变成全村上百条狗参与的狂欢,公鸡也开始喔喔打鸣,好一阵鸡飞狗跳。生灵们也似乎不甘在雨夜里寂寥。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男人们纷纷披上斗篷,握着手电,走进漆黑的雨巷查探。手电投射出的光斑,先是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逡巡,无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又像狗一样机敏,循着女人的声音追去。
几位身披黑雨衣的村干部最先伫立在瘦骡家门前,他们确信,门后大哭大叫的正是瘦骡的老婆——大个子。
村主任李二柱上前拍门:“瘦骡——开门!瘦骡——开门!”
门内迟迟没人开。屋顶的窟窿像一张会说话的嘴,继续张圆了哭嚎。
支书李大柱果断踹开门,将手电举在脸旁,进屋查探。其余村干部也将手电架在脸边,紧随其后。屋内的雨落声似乎比屋外更加清晰,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带着令人馋涎的焦肉香味。“谁还吃烤肉的吗?”话一出口,全场安静,李二柱自己都觉得尴尬。一名村委在门后摸索片刻,摸到一根绳子,轻轻一拉,房梁上亮起了柔和的LED灯。那灯紧挨着窟窿,却完好无损。在场的所有人这才看清,窟窿下的宽大木板床上,一具死状挣扎形体瘦长的焦尸浸泡在冰冷的雨水里,尸体上裤衩背心的轮廓依稀可辨。李二柱见状一阵干哕,不再说什么烤肉,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巴跑出去吐了。声源——叫大个子的女人,正披头散发的蜷缩在床尾,身体被雨水打湿,嗡嗡的抖动着,瞪圆了眼瞅那摊黑东西。
屋里越来越热闹,赶来的男人们里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