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神说，回家吧，孩子，那里找不到你的归途。 “江老师，你喜欢看海吗？” 少女坐在学校广场上的花廊矮墙边，仰起头问。暮秋的清晨，空气中混杂着浓雾与露水的湿重气味，我们都浸润在一片朦胧中，随着整个世界的节奏，下沉，下沉。少女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径直照射在我眉心处，仿佛刺穿皮肤，直抵头脑中心的某个连接点。那双眼睛，干净澄明，无光，但有神。 “当然如此……” 我轻轻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来，望向没有颜色的天空。 在永不止息安静翻滚的海浪中，我看得到我的归途。我想如此。 （二） 顾云双与我熟识的时间已接近半年，而关于她的许许多多，都是我此生无法忘记的事情。 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孩，是在我所任教的月华中学校园里。一年前新生报到的那一天午后，我像往常那般在办公楼旁的露台上散步。从前总是空无一人的露台上，站着一个女孩。她站在露台中心，背对入口，除去双脚踩在地面上以外，任何方向都只被流动的空气虚空地包裹着。她身着一袭浅灰色连衣裙，短发蓬松，垂向两颊。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直直地望着我。她的目光中不经意间流出一种由内而外的冰凉，阵阵秋风中，犹如一道幻影，仿佛一个轻微的触碰，就会使她破碎消失。我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对视良久，在翻卷的空气中，在静止的时间中。直到一只麻雀划过上空，就像某种平衡“啪”的一声被打成碎块，她的眼睛忽的睁大，低头看看手表，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身跑开了。 我没有跟上去。一名教师与一名陌生学生的对视，这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那幅画面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每当头脑闲暇的间隙，就浮现出来，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灰色连衣裙的少女，短发蓬松，垂至两颊，她在风中回眸，宛若一道剪影……我为此而迷惑不解，经过脑海中反反复复的搜索扫描，我确信我从未与这样一个学生相识，甚至连一个擦肩都不曾有过。我不知能否第二次与她相见，甚至难以分辨这份初次见面的真实性。 自此，我几乎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