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人间

三闰
献给恐惧黑夜的大人,祝勇敢。 花园 远远得,是让它心安的腐朽气味,它乌黑的圆眼闪映着幽暗的月光,双翅挥了两挥,向冢娘的花园一角停落,另一个它似乎已在等候。“啊——,啊——”,它又盘旋两转,拖长音叫了两嗓,落在森白栅栏上,正待与眼前的骨架问个好,忽听背后懒懒传来一句:“回来了?”它偏头,对上冢娘投来的斜睨,即刻随在她身后向荆棘丛里去了。她,是这里唯一的“她”,天下的乌鸦都归她管辖,她的花园种着凭借月光静谧生长的紫草,由一具白骨打理,她唤它作“枯”。枯靠坐在栅栏旁,怔盯着冢娘的背影消失在荆棘丛,它想,她可真迷人,由此便向往起人间来。它听刚才欲向它问好的那只乌鸦说起过,人间分昼夜,不似这里,永恒的荧荧月色,那乌鸦却从不多说什么,但只要回来便栖在它附近。 “去过了?”她倚着一簇废弃栅栏,一袭红装,话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它的喉咙挤出一嗓利落的“啊”作为回应。 “物色得有几分眉目了?” “啊”,它扑扇着黑翅,“啊”,从喙中吐出些细尘状的东西在冢娘手上。冢娘乜斜眼审视着那撮东西,嘴角浮出些轻哂,抬手将那东西扬了,看向它,“成色不行。”语罢,她的背离开栅栏,踱着步子走远。 物色 夜,从来不纯粹地黑,它总要晕染一滴墨紫,好让人间的罪恶继续心照不宣地潜伏。就着夜色,乌鸦的黑羽映出鳞状的光,黑羽在月色中游曳,它用它圆睁的黑眼嗅探着。沉寂中,一些不会在太阳下惹人耳目的东西晃动了乌鸦眼中死水般的眸光。 是夜无风,它已掠过大片人间,终停在一扇紧合的窗外,微张着喙。尘世里人人都揣着恐惧奔走,恐惧不是异兽,是与人的五官一样伴随一生的天然存在。少年恐惧迟暮,病体恐惧死亡,花容月貌恐惧衰老,未归离人恐惧噩耗,长幼尊卑,各有恐惧。有人因为恐惧,放弃自尊、自由、善念、良知……更甚者,因恐惧生恶,心周丛生出细碎杂乱的紫草。冢娘要的,就是它们。 两潭黑不见底的圆眼浮上了一层墨紫,乌鸦的喙微微张合,似是对那丛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