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草长莺飞时节的那个蚁群

斯年
阳春三月里,所有日子本该像被街坊邻里正午抱出来晾晒的被子一样,布满温暖的褶子。只是今天这个日子里的褶子,怎么看都更像是一道刺目的裂痕,叫嚣着些不太和谐的杂音。 “哟,真是造了孽了,好端端的老太婆怎么就想不开了。” “就是,大把年纪了,黄土埋脖子了,有啥好寻死的。” “你说这是闹哪出,跳楼就跳,还偏偏砸瘫人家一好好的小学语文教师。听说人今年还拿了优秀教师奖,也才三十出头,这人家还有丈夫孩子的,往后小日子咋过。”    逼仄的胡同巷子里传来大妈大婶窃窃私语,像风拂过长草那种细碎的声响,如草甸里潜伏已久的蛇。等待着时机,就发起致命的攻击。 “行了,积点口德吧。这老太婆呀就是被磨老了呀,其实也就六十出头呢,看着却像七八十岁了的老骨头了。听说呀,这老太婆还有一在城市工作的儿子呢。人家这好不容易混出头准备娶媳妇了。你说这老太婆也是不容易,送走那偏瘫的老伴儿,一天城里好日子的福都没享上呢。” “他婶呀,你说这老太婆儿子回来以后,那语文教师家人还不得找他拼命。这可该是一大笔赔款,搞不好呀媳妇都娶不上了。” “造孽呀造孽......哎呦,大伙瞧瞧哟,那傻子又蹲在那砸蚂蚁了。你说三楼老徐家也真是可怜,一辈子就废在照顾那傻儿上了。二十四五了,一身好力气净浪费在碾蚂蚁上了......” “随他去吧。老徐今天怎么没来,又去开车接客啦?下午我们牌局他是不是又要爽约了哦。” 窃窃的闲言碎语就这么继续着,在张家徐家老赵头家像她们手中织毛衣的阵线一样,来来回回的穿梭着,织成一个密密的网,把整个小镇的人都裹进里头。 事情发生的那天早上,傻子还是跟往常一样,撅着腚子在老房子边的草堆爬来摸去的,一脸兴奋地找蚂蚁的巢穴。他专注地紧紧攥着块石头,狠狠地碾蚂蚁。他的脸上一年四季总是淌着脏兮兮的鼻涕。大部分时候他是安静的。是那种疯癫的专注让他安静,但是当旁人真将目光落在他脸上才发现,那安静全然都是幌子。 他面部每一处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