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的人

刘英冬
公元33年,希伯来历尼散月十四日。逾越节晚餐上,耶稣遣走了加略人犹大,一只黑色乌鸦衔来了酒杯。那酒杯华美非凡,周身雕饰千人千面,镶满各色宝石,光芒流转间,十一个门徒当即拜服在地。耶稣拾起餐桌上的刀具,自手掌中段划过,鲜血涌入酒杯。随后他举起酒杯,让众门徒依次饮下杯中鲜血,并将智慧与勇气传予众人。酒杯因此拥有非凡神力,传说以此杯饮酒者,即可获得永生与全知的祝福,不过亦有好事者称,该祝福不过是另一种面貌的恶毒诅咒。 1.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默。那天下午,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我看见一个男人向我走来,身影被橘红色夕阳拉的修长。他走路的姿态给予了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受,我甚至以为那是我久未谋面,留存于想象的父亲。他对我说,你好,我知道你,这是算法给出的结果,当然这种算法你此刻尚不能理解,但我知道你,我的记忆中有许多个与你相似的男孩,多至无穷,但你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因为我无法计算出你一生的轨迹将去向何处。 之于他所说的这些疯话,我在一年后才彻底理解其中的含义。而与他相遇的那一帧画面,成为了我后来的记忆海洋中,一个极其重要的锚点。 2. 再次见到他,是在新学期结构素描课上,距上次见面已过去半年,可当他刚走进画室,我便已经认出是他。 我是陈默,这学期暂代你们的素描课。他向众人如是介绍,并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如同印刷体般规整。他这样的中年人在生活中并不多见,约莫一米八的个子,身姿挺拔,肌肉线条清晰,五官似石膏像般棱角分明,眼窝深邃,眼神清澈。他身上有种莫名的亲和力,你会觉得他像很多人,但仔细看又谁都不像。 他在课上布置了一个颇为荒诞的练习,不同以往的结构素描课,他把几个陶罐或几何体摆在桌上,然后把桌布盖在其上,露出轮廓线条,让我们来画内部结构。 桌布下不规则的轮廓曲线让我产生了诸多联想,诸如企鹅、台灯乃至人头,想到荆轲当年刺秦王时似乎也献上了一颗人头,谁来着?噢对,樊於期。人头献给秦王时也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