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女
方婧
我是一只金鱼,就住在四面环绕假山的大缸里。和我住在一起的的同类大概有四十、五十只,金鱼总共只有八只,其它的鱼儿我都不认识。我每天与它们擦肩而过,从未有任何交集。它们都长得小巧可爱,速度却十分惊人。我曾试图放缓速度,尝试端详对方,它们总在我还没靠近的时刻迅速溜走。和人类相比,它们的不安全感重太多了。
我家在一家名为风之象的书店里。这家书店开在一家大型公司附近,平时往来的基本都是该公司的员工。书店除了卖书以外,也卖饮品,主要是咖啡、茶类和果汁。依据我的观察,店里卖得最好的是咖啡,咖啡中卖得最好的是拿铁,其次是美式。店里的员工流动得很快,最近来了一位新员工,叫作卷七。工作日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以及周末下午两点半左右是书店最繁忙的时候。这段时间卷七不得不在前台帮顾客点单,做咖啡。有时候我会偷偷观察他做咖啡的样子。卷七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烫过的头发长度适中,从不会超过那双温柔且透露着敏感的双眼。我最喜欢看他认真地打奶泡,双手托着拉花缸的缸底,全神贯注地盯着缸里的牛乳,仿佛在数牛乳上浮了多少颗气泡。有时候繁忙的时段过去了,他便会踩着男孩子才有的步伐,轻轻巧巧,随意自在,把双肘靠在我家的上缘,心不在焉地看着我们几乎未停下来的游动的身体。他只注意我们摆动的尾巴,荡起的水波,却从未与我对视。
金鱼睡觉的时候一动不动,这时候哪怕你往我家里投入世界上最好吃的粮食,兄弟姐妹们都不会理会,除非从睡眠中觉醒。
我与鱼缸里的兄弟姐妹都不同,从我降临世间的那一刻,便发现自己会在睡眠时脱离肉体,灵魂出窍,化成隐身人形,游离于世间任何角落。第一次出窍的时候,我正在一个叫吴越联盟花鸟工艺品市场的地方沉睡,佛教似乎称我当时的状态为“禅定”。花鸟市场的大人大多带着小孩,来我家里买寿命短暂的龟,异常活泼的金鱼,透明的小虾。如果生来便是作为人类观赏生物的宿命,我便也想仔仔细细地观察人类。
今天是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