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朱

缄默的第五人
1 黑夜包裹着这间房,将暖人的灯光尽数逼至角落。 浴室中传出的水声忽然停止,寂静被黑夜送了进来,逐渐填充至整个房间。被雾气蒸腾的玻璃上映出一抹白影,他用毛巾一点点擦净身上的水珠,然后拉开门裸身走出。 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漆黑的长发因为沾水而吸附在少年惨白的肌肤上,黑白鲜明的颜色被灯光涂抹成一幅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画作,无数的藤蔓互相纠缠,也互相挣脱,都企图占据这苍白的世界。 少年的眼珠是纯正的黑色,他抬眼时,所有的光线都在边缘停驻,唯恐被两朵漩涡吸入无边的恐惧之中。 少年仿佛没有灵魂,一举一动都是僵硬的、迟缓的,他从独居房屋的浴室走出,来到等身镜前打量着镜中的世界。 镜子里的少年也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眼神,那双被水汽晕染过的黑瞳正在观察对方眼中的苍白世界,也试图吸纳彼此成为世间唯一的真实。 房间的面积不大,但对于纤细苍白的少年来说,这就是他的全世界。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堆满了画稿、画架、无数的颜料和许多意义不明的画作,只有一幅完全用黑色墨迹填充出的画作被挂在了墙上,并施以精致的裱画框,画框的角落贴着一张小小的白纸,上面写着少年的名字,白暮。 白暮是个少年画家,他除了自己,就只有这间房子和房中堆砌的画作,以便这个少年在世界的角落里画下追寻之物。 白暮仍然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被皮肉包裹的肋骨根根分明,极细的手臂上尽是狰狞的疤痕,竟然比他的皮肤还要白。 一阵歌声被轻柔地送到他耳边,或者就在他耳边生根,白暮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了,他于是松了口气似的,终于从镜子前退去,寻找衣物。 若有似无的哼唱声还在继续,并没有成曲,也不是白暮熟悉的小调,但那个声音带着少女般的轻快和香甜,让他的每一根发丝都浸透了花香。 白暮像游魂一样在房间里穿梭,拿取自己的颜料和画笔,他没有穿鞋,唯恐发出声音惊扰到耳边的歌声,于是那歌声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腔中,直到他铺开画布,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画布上是一道深渊,漆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