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影霜华 下
水何清澄
陆游有诗:“古寺题名那复在,后生识面自应稀。伤心六十余年事,双塔依然在翠微。”
我小时候住的房子,出门抬眼即可望到双塔,后来我搬走了,那双塔却始终矗立在我心中,终至一生,因为那是我和振原一起绕过的双塔。
这座始建于宋代的罗汉院,屡兴屡废,我小的时候,这座庭院已十分寥落。在马克思唯物主义的思潮之下,不许再求神拜佛,罗汉院的门常年锁着,但还是有不少诚心的老人,偷偷来此烧香拜念,毕竟那铁门的缝隙太大了,足以一些瘦小的老太太,以及我这样苗条的少女钻入,振原却只能在我的望风之下,翻越过铁门进来。
我们走近了双塔 ,他跟在我后面,我开始照着从前养母宋小琴说的,顺时针开始绕塔,振原还是跟在我身后,我忙向另一座塔一指道,“我们一人绕一个塔,被人看见,会说我们在搞封建迷信的!”
他听了我的话,笑笑,真的去绕另一个塔了。
“你要绕几圈?”他笑问。
“我妈说绕塔要绕七圈。”
振原眼看着我绕塔,故意走快了步子,每一圈,我们都在两塔之间,始终交汇着,他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我连忙朝他“嘘”了一声,阻止他那种散漫的笑意。
我在塔前拜了三拜,问他:“我们都没有兄弟姐妹,你小时候会不会觉得一个人孤零零的?”
振原点点头,但随即笑道:“你以后就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我眨眨眼,他又笑道:“这两座塔永远在一起,我们也永远在一起。”
后来,我们就常常约在空无一人的双塔见面,我不知默默地朝着两座塔许了多少次愿,双塔永在,我们永不分离。
那个秋天,振原竟然找回了亲生父母,那户姓施的人家,沿着整条河岸,挨家寻找当年屋后水面漂来的孩子,直到找到了孙家,那施家的夫妻俩,一见振原的面孔,便认出是自己的孩子,当即拥住他痛哭。原来当初他亲生父母都是地下革命工作者,他们收到消息,在可能被抓捕的那个夜晚,将六个月的振原放在澡盆中,藏在屋后河面,只是没想到,绳子松脱,振原便漂走了,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而今他亲生父母都在政府里工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