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

汪磊
做了几年船员,我最喜欢的工作是焚烧。 我一共在三艘船上管理过焚烧炉,将近两年时间。焚烧炉的功能是焚烧机舱里的可燃垃圾,主要是吸饱了脏油的棉团和废布。每个星期六上午,我从分类垃圾中挑出需要焚烧的垃圾,它们在收集时已打包进黑色的厚塑料袋里(可以装下一只大活人的大垃圾袋)。这些棉絮和碎布吸过油后沉甸甸的,将足量的垃圾背去焚烧炉,要跑好几趟。我喜欢焚烧这活儿,垃圾越多越喜欢,只怕太少不过瘾。 打开焚烧炉膛,掏空上次烧剩的灰渣,装进废旧油漆桶里,待靠港后集中处理。再将新垃圾塞进焚烧炉,关上炉门,开风机,喷油打火。透过观察孔,可以看见里面的火光越来越亮。从红到橙,从橙到黄,到亮黄。仪表盘上的温度值持续上升,可以达到五六百度。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我会在炉前站好半天,观赏焚烧。一两个小时后,几塑料袋浸透了污油的厚重的垃圾棉布化为小半桶松软的灰白色粉末,还有比这更有成就感的工作吗?刷漆都比这差远了。我在一旁捏紧拳头,兴奋得浑身颤抖。炉膛的火渐渐黯淡,温度也迅速掉落。垃圾烧干净了,一部分化作烟子飘去身后的大洋,一部分留在了炉膛。如果不想被滚烫的气体烫掉一层皮,就不要马上开膛掏灰。我一般等一星期后再烧垃圾时掏。 我从小喜欢玩火,什么都烧。据说小孩喜欢玩火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而火可以给人类带来最原始的安全感。家人一再告诫我“玩火者自焚”,只是进一步激发了我突破禁忌的欲望。 许多东西烧过后有香味,特别是肉。小时候,也许是为了延伸渴望拥有的神秘力量,为了满足本能的征服欲,也许单单只是残忍,我把一些小昆虫,诸如蝗虫,蜻蜓,偶尔还有蝌蚪,串在羊肉串的铁签上,放在火上烤。我并不会吃掉这些香气扑鼻的高蛋白,只是把它们烤熟而已。 最残酷的死刑是火刑,火烫的痛苦远远超过小刀片割肉。遭受火刑的人要受二三十分钟的折磨才会解脱,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痛苦。也许小时候我有反社会人格,痴迷于毁灭生命。经过几十年的道德教育和近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