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学的老师
六条熏鱼
“今天要找不出来是谁手机响了,全都不用下课,饭也不用吃了,咱就在这耗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路箫蝶从教室最后一排,踱步到讲台前站定,嘴角拉到下巴,瞅着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儿们面面相觑。头顶的吊扇疯转,仿佛谁说错话就绞掉谁的头。
六月份,教室是半透明大蒸箱。中午十二点的毒日头穿过落地窗,灼得路箫蝶右半身要起火。如果火从她的黑色长裤裤脚开始着,大概着到膝盖就会停下,自大腿流下的汗液会把它浇灭。
规定,又是规定,当老师连穿衣自由都没有。路箫蝶不知道抱怨过多少次,但很可惜,她没法看不起规定。整个夏天,她十次穿五分裤讲课,九次遇见白校长那个保守的老太太,罚款加起来够她吃五次海底捞。长裤粘在腿上只是湿漉漉的闷乎,工资条上绩效变少才是赤裸裸的肉疼。
她可不敢疼。“老太太”成天职业套装,再热都不解胸口第一枚扣子,有资格让任何一个人疼。女老师怀孕请假,她不许,结果讲课时当场流产。
“要爱每一个孩子,没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不好好教的老师。所以教学上出现任何困难,我们都要克服。”每次开会她一定要详细阐述自己从业三十年的教育理念,包括一遍遍复述艰苦的奋斗故事——为了给学生多辅导一会儿,加班三年,流产三次。
路箫蝶不知道,这种既不拿别人当人,也不拿自己当人的人,是怎么当上一个私立初中的校长的。不过现在,她和校长看法一样,学生就是上帝,课时就是金钱。
只要有课时量,管它上课讲什么。把孩子送到这的家长,哪个管过孩子?家长都撒手了,当老师的就不要上赶着凑热闹。路箫蝶太明白了,自己是在服务业干活,让客户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博人笑容也要有限度,已经被领导压榨,绝不能再被学生欺负。必要时,还要学会把气撒到他们身上。刚工作时,路箫蝶还经常因为学生生气,现在她想通了,气攒多了容易抑郁,治抑郁症的药一片就一千多块钱。她不像那些倒霉孩子,爹妈有钱随便造,靠自己千把块钱儿的工资,她抑郁不起。
路箫蝶上的是今天上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