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伤时代
水何清澄
徙
其实不记得,只是看过照片,梅花开了,我坐在公园的玩具车上,后来照片也没了。我两次爬到山腰,那里有个亭子,夜色中看不见小时候。普洱太阳广场,伙伴们嬉笑着坐上本属孩童的碰碰车,对应了除夕夜突然来袭的记忆,可照片过眼而去,七八岁的那个仿佛不是我。
高中至大学时,母亲信了几年基督,她每夜入睡前要搂着妹妹祈祷、唱歌,周日带妹妹去做礼拜。而我接触佛教更早,但也不敢评论她的信仰。直到大二暑假,她叫我去一户人家做客,我去之后才发现那是个基督家庭,确切地说,很多不同年龄的学生聚集于此。主人出现,原来是要给我们上神学课,课程将从早八点至晚八点,吃住在此,都是免费。午餐时,全体站着,很熟练地祈祷,只我一人呆立。下午课程开始,在座人手一本写满的笔记簿。虽然高三时也背诵过一些圣经的经典段落,此刻却茫然低头。忽然有人携来了母亲请他转交的书包,里面是我的衣物,传话说要我在此住一个月。我忽然悲愤地怀疑,她到底是要我接受神的洗礼,还是只想摆脱我,她以往称颂基督家庭接受并散布恩赐供养,难道只是她企图占便宜的心理?
晚餐前,我背起书包,向主人夫妇道谢离去。乘车转车,大约一个多小时,等车时还碰到猪头一样的男人来搭讪,好在天还未黑。以前有一回晚上的火车,与两个陌生人拼车回家,表姐发来短信,说这样太不安全。母亲也不问我是如何回来,后来,彼此都投付了越来越多的距离与冷漠。 每到冬天,西伯利亚的红嘴鸥飞往昆明,只要有水的地方,都足以栖息。市民及游客是永恒的喂养者,它们盘旋湖上,从人的手中叼取面包。飞往昆明的大迁徙,时间正是人们的回家过年。我却是回不去爷爷家,回不去暑假的家,自己也怀疑到底要回去哪里,哪里是真正的家,永不背离。如果终究不能像花生糕,被填压进模板,用刀切分成均等的大小,呈现表里如一的甜美传统,只是奔逃的一盘散沙,一吹即散,又将被吹到哪儿呢。老弱的红嘴鸥飞不回西伯利亚,死在了昆明的湖海。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