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梦与手稿

南一
1 鲜血浸湿了我的枕头,我伸手去摸,感觉到的是滑腻的潮湿感和丝织物的冰凉感。我吓坏了,打开床头的灯,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我看到的依然是沾满了汗渍的枕头,我感觉到的血是我的汗水。我知道,我又做相同的梦了。 我总是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妻子躺在冰冷冷的地板上,苍白的脖颈处有一道伤口,鲜血不断地从那里流出来,漫过地板。 事实上,妻子已经离开我好久了,具体多久我说不清楚,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她走了以后我经常在梦里遇见她,有时是我们在一起吃饭,有时是我们沿着马路散步,可出现最多的梦境还是她躺在冰冷冷的地板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地板。 妻子走了我不怪她,我知道我是一直爱着她的。 不知多少次我在深夜醒来,被奇怪的梦打断了睡眠,冷汗浸湿了我的枕头。我起身打开灯,回想往日与妻子的欢愉,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一句话也不留下就离开了我,只剩我在黑暗中孤独一人。 她走了,生活还在继续。我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作家,可能都难以称之为作家。我写作是为了活着,可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我说是为了人类的幸福,那未免有些虚伪,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黑暗的存在,我不能不承认自己内心有黑暗的存在。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那些自私的、邪恶的念头,未免有些矫揉造作,那比承认自己内心的黑暗更加龌龊。 阳光照在我的桌上,上面有一踏稿纸、一支钢笔和一台电脑。 稿纸上写着几行字,我从第一行开始看,上面写着:我知道我杀了妻子,我有罪,可我没法证明我确确实实犯了杀害妻子的罪。因为没法证明,我说我杀了我的妻子,别人就不一定相信我会杀了我的妻子。警察也没法抓我、法院也没法定我的罪,这样看来,妻子并不一定是我杀的,我也不一定有罪。 假如我没有杀妻子,我为什么会有那些奇怪的手稿呢?我坐在椅子上想这个问题,从字迹来看,的确是我写下了这些字,但我不记得我写过它们。而且我是一个作家,写的东西有真有假,可能来自生活也可能是我虚构的,我没法说服自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