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一只约克夏

有所思
水琴找到我父亲时,他正在村口的涝池边,撅着屁股割芦苇。 夕阳斜照,秋叶飘零,苇花飞舞,穿着粉红色褂子的水琴,像一束火焰闪耀在黄昏里。父亲直起腰,眯缝着眼睛傻傻地望着,那一刻,他看见的肯定是一只妖艳忧郁的狐狸。 水琴将一只鞋跟耷拉的皮鞋,扔在父亲面前,气咻咻地盯着父亲,胸脯起伏,泪花闪烁。父亲讨好地捡起皮鞋,捏弄着鞋跟,想把它们粘合在一起,却不想使大了劲,鞋跟彻底断掉了,正蹩着气的水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父亲也嘿嘿地笑,水琴撅着嘴撒娇,你赔。 父亲轻声埋怨,咋不骑车子呢?水琴是我们村的大姑娘,长得很俊,束着黑亮的马尾辫,穿着红色的高跟皮鞋,走路噔噔噔的,像一匹小马驹,村里人常为她和小赵老师谁漂亮而争论不休,有时会从口水战升级到动拳脚。水琴在电影放映队,是个临时工,却时髦得很,她经常骑一辆锃亮的凤凰牌自行车,像一只轻盈的燕子,时而飞去镇上,时而飞回村里。传言她和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关系暧昧,老在一块吃饭喝酒,说笑打闹,不知谁给起了个响亮的外号——老碾子。村里老陈皮就有个铁碾子,搁在药铺门口,碾药材、碾调料、碾盐巴,啥都可以碾,谁都可以用。这么说,你明白老碾子啥意思了吧?其实,水琴人不错,村里很多人能看免费电影,都是沾了她的光。 我们村去镇上,走大道三十多里,抄近路不到十里,但要翻一座山,趟两道河,坡很陡,水也很深,据说草高林密处,还藏着几头青面獠牙的野猪。水琴是走小路来的,累得气喘吁吁,一只鞋跟也掉了。父亲皱着眉头责怪她大意,万一撞上野猪,可不是闹着玩的。父亲的担忧,暖了水琴的心,她瞟了父亲一眼,将没穿鞋的脚伸到父亲眼前,晃悠着。袜子上有一坨血迹,脚趾肯定磨破了,父亲本该将这只受伤的脚,抱在怀里,用他粗大的手掌,抚慰一番,但当他看到水琴细嫩白皙的脚踝,曲线优美的小腿时,像碰着了一团火,转过了头,水琴将被冷落的脚,赌气地塞进一丛茂密的蒿草丛。 水琴和父亲的故事说来话长。好几年前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