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俦
野鹭子
万里子找到一只旧怀表,合成的不锈钢表面镀了的银色已经微微脱漆,罗马数字虽然纹丝不动,但时针和分针都在做她肉眼看不到的努力,她知道时间一直在逝去,这是比知道现在几点钟更为残酷的事,她知道自己走上这条残忍之路是因为在三十岁之后对时间有了更尖锐的思考,她曾经告诉一名年轻记者突然有一天自己额头上长出了一对“触须”,正是这对“触须”增加了她对周遭一切事物的敏感度,生命的触觉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同样地,她也在某一天领悟到自己的生命也早就在那个男人身上停止了。
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前夫,桄夫。
如果算上相识的时间,外加上她等待桄夫在美国的五年,她与他已经在一起十五年了,这段感情如此复杂,或许有人可以用枯燥或者无聊来形容被他们舍弃的婚姻,但万里子可不愿意这么想,如果真的要形容,她的这段婚姻当然像花朵一样绽放过,虽没有他人期待的瓜瓞绵绵尔昌尔炽,但有过白头之约下的桂馥兰馨松萝共倚,更重要的是,她完成小说《苑子与龟》那样脍炙人口小说的时候也身处在这段婚姻之中,这于她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她不想在此刻回顾十年的婚姻生活,不过一张相片被她整理东西的时候翻了出来,上面有她,丈夫桄夫,还有前年去世的他们共同的恩师箕作先生。
这张有些泛黄的相片还是十年前摄于京都西北部的诗仙堂,诗仙堂庭院的建造者石川丈山听说很喜欢研究中国经典著作,万里子记得当时箕作先生说过这番话,不过箕作先生自己也是一位汉学大家,所著的《书斋闲说》一度成为随笔经典。
相片里身穿荷叶边洋装的万里子和身穿传统旧绉绸和服的桄夫那时候已经互生情愫,他们常常背着箕作先生偷偷去约会,万里子出生东京,家境殷实,从小喜欢戏剧,桄夫便去排队买松旭斋天胜的票,当时松旭斋天胜已经是很有名的女演员,她的戏票不仅难买且时常被一些黄牛哄抬市价,出生乡下的桄夫一个人在东京本就生活拮据,但为了能够和万里子一起看她喜欢的舞台剧,他不惜花光母亲每个月从乡下寄给他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