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仪式
顾汇百
据说,当埃及人无法入眠的时候,他们会在床前焚烧莎草纸,借助纸张燃烧时升起的缭绕烟雾,从而达到入梦的效果。
资深的失眠症患者程冰融和我分享治疗失眠经验的时候这样跟我说。当时他正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已经被挤压变形的烟壳,拿出一支扭曲成三十度角的香烟,顺着它弯曲脊背的线条将其捋直,轻轻地任其在三根手指间进行自由落体,并在触及桌面轻轻跃起之后捏住,如此重复三次后才把香烟放置在唇间,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后呼出,烟雾似山村傍晚的炊烟,拂过他喀斯特地貌般沟壑纵横的脸庞。
说实话,我并不十分相信他口中的话,一方面,他有着出色的记忆里,许多藏在书籍褶皱间的典故顺手拈来,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有着在现有资料中添油加醋,随意改写,且让人无从分辨的能力。这两个优点决定了他是一个出色的讲故事的人——创造力是他故事的来源,而出色的记忆里让他在讲述相同故事的时候可以如出一辙,毫无破绽。我并不知道这是他的天赋如此还是后天习得,我们深知我们都是不愿袒露心声的人,而不去寻根究底是我们相处的默契。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和他之间的交往,反正我们并非因为有着相同的爱好而结识,相反,我们有着共同的困扰,我们是共同患有失眠症的病友,我们的相处基于命运偶然性的相似。恰好,他爱讲述故事,而我则更愿意倾听。
按照惯例,我和他在医院门口抽完烟后挥手作别,他左手插进风衣的口袋、右手按紧头上的鸭舌帽,融入人群后消失不见。我顺着惠山山麓道路的轻微起伏,走过一段不短的路程,回到了我的住处。在患病之后,我已经暂时性地失去了工作的能力,这种看不见的疾病让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所有有价值的事物在我看来都没有意义。
时间突然显得无比宽松起来,原本紧张的生活节奏突然变得缓慢起来,慢的让人无所适从。我突然理解了那些退休之后的老人为何总是对一些事情乐此不疲,“闲散”从某种意义上意味着“不重要”,换句话说就是,“我的存在变得无关紧要。”于是,做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