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竹石
同居 一 孔家辉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水果刀,向一个男人的身上刺去。不是别人,那是他的父亲。就像用刀扎进鱼肚子的一瞬——肌肉的弹性——好像一下子阻住了…… “咳——咳——!”家辉被这夜里的噩梦惊醒了,他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团气堵住了他的喉管。他在黑暗之中慌乱地摸索,颤抖着双手,终于拿起枕边的沙丁胺醇气雾剂,张开嘴急促地吸了几下。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缓和下来。 他对床的室友翻了个身,知道他又犯病了。 不知是几时,家辉又渐渐睡去了。 “叮铃铃,叮铃铃铃——”。室友们的闹钟接二连三叫起来了,家辉可以起床了。他其实早已醒了,躺在床上假寐了不知道有多久。醒来的时候他不愿意看时间,看时间对失眠的人来说是一种残忍。他当然明白这不过是极幼稚的自欺,可他需要从这样自欺里争取到开始新一天的勇气。 家辉起身去拉开窗帘。宿舍的窗子已经很破旧了,走到跟前就感到了从窗子缝隙里渗进来的冷气。 掀起窗帘的一角,他的眼睛猛然被强光晃了一下,天从没这样明过。然而不是阳光——下雪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明净得亮眼。树干、草坪、低矮的平房、路旁的车辆,以及商店的招牌上,都压满了厚厚的积雪。一切都仿佛被大雪掩埋了似的。 漫天的雪片在空中飞舞,盘旋。它们没着没落的,好像一群漂泊着的精灵。谁也不知道哪一片,在什么时刻,就这样以优雅的姿态被风吹散,消隐在空中了。 室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辉从对雪的震撼里跳脱了出来。 “昨晚又咳了啊。”室友说。 “抱歉,又把你吵醒了,真的抱歉。”家辉说。 “哎,你这个病怎么回事……” 家辉沉默着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要是总这样,我真要考虑搬到那边住了。”室友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那室友对家辉也是极忍耐了,因为他患有轻度神经衰弱,最怕夜里有声响,而家辉这夜喘的毛病经常搅了他好梦。 他的家境该算很优裕的,家中在城里有两套房子,一套现在正住着,另一套是刚置下不久的,除了两张床以…